吉爾伯特覺得自己瘋了。
坐在貴賓室的辦公椅上，他反覆搓著手掌，目光落在楊森剛才簽完字的那份底薪合同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庫里。
金州勇士的史蒂芬·庫里。
一個腳踝隨時可能報廢的二年級後衛。
吉爾伯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見過各種匪夷所思的要求，有球星要私人飛機的，有球星要合同里寫明不用訓練的，這些他都能理解。
一個剛簽底薪的無名華裔，開口就要老闆去別的球隊挖人，這種事他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碰到。
換作平時，他直接把這人轟出去。
可剛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原地起跳，把籃筐連根扯下來。
他在NBA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任何人能做到這種事，奧尼爾做不到，霍華德做不到，那個剛跑去邁阿密的叛徒也做不到。
吉爾伯特閉上眼，深呼吸了三次，拿起桌上的電話。
「幫我接勇士隊總經理拉里·萊利的辦公室。」
電話那頭響了四聲才接通。
「丹？」萊利的聲音帶著意外，「你這個時候打來，是想聊勒布朗的事？全聯盟都在看你的笑話，我很同情你。」
吉爾伯特咬了咬牙，忍住罵人的衝動。
「我要庫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
「史蒂芬·庫里，我出莫·威廉士加一個首輪簽，換你的庫里。」
萊利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
吉爾伯特能想像到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是難以置信中夾雜著狂喜。
莫·威廉士，2009年全明星球員，場均能砍十七八分的即戰力後衛。外加一個首輪選秀權。
拿這些東西換一個腳踝碎成渣、隨時可能退役的二年級生？
這筆交易怎麼算都是勇士隊血賺。
萊利故意壓了壓聲調，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丹，庫里雖然傷病多了點，可他畢竟是我們的首輪秀，這個價格」
「別跟我討價還價。」
吉爾伯特語氣冰冷，「你心裡清楚庫里的腳踝是什麼情況，你們隊醫的報告我又不是沒看過，再拖一個賽季，他的商業價值就歸零了，我給你的價格已經很慷慨。」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成交。」
萊利結束通話電話的速度快得像怕吉爾伯特反悔。
吉爾伯特放下聽筒，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剛剛用一個全明星球員和一個首輪簽，換回來一個玻璃人。
就因為一個吃零食的華裔大個子的一句話。
「我是不是真的瘋了？」
吉爾伯特喃喃自語，雙手捂住臉。
訊息捂不住。
NBA的交易資訊傳播速度比光還快，尤其是在勒布朗跑路這個全民關注的敏感節點上，任何跟騎士隊有關的新聞都會被無限放大。
當天晚上，ESPN率先爆出交易細節。
主持人史蒂芬·A·史密斯坐在演播台前，表情誇張到扭曲，聲音穿透整個演播廳。
「你們聽到了嗎？克利夫蘭騎士隊，在失去勒布朗·詹姆斯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莫·威廉士和一個首輪簽，去換史蒂芬·庫里！」
「史蒂芬·庫里！一個上賽季因為腳踝傷勢缺席了大量比賽的二年級後衛！一個連勇士隊自己都快放棄的玻璃人！」
他站起身，雙手攤開，臉上寫滿了不可理喻。
「還有，據內部訊息，騎士隊剛剛簽下了一名完全沒有任何NBA履歷的華裔球員，給了底薪合同，這個人甚至連NCAA的記錄都查不到！」
「丹·吉爾伯特到底在想什麼？他是被勒布朗氣糊塗了嗎？還是說克利夫蘭的水有什麼問題？」
演播室里另一個嘉賓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用手擋住嘴。
史密斯繼續火力全開，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我跟你們說，騎士隊完蛋了，徹底完蛋了！勒布朗走了，他們不想著怎麼重建，反而簽了一個吃零食的亞裔，換來一個隨時會退役的傷號，這是在幹什麼？開慈善機構嗎？」
他對著鏡頭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在宣判死刑。
「我現在就可以預言，騎士隊下賽季的戰績，不會超過十五勝！十五勝！這還是我往高了估的！」
畫面切到社交媒體板塊。
推特上已經炸開鍋了。
「騎士隊這是要把爛攤子變成垃圾場嗎？」
「庫里？那個一打球腳踝就碎的庫里？克利夫蘭是開收容所的吧？」
「亞裔球員打NBA？最後一個能打的亞裔還是姚明呢，這哥們怕不是來搞笑的。」
「吉爾伯特需要看心理醫生，勒布朗把他的腦子也帶去邁阿密了。」
各大體育論壇的嘲諷帖子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重新整理。
幾乎所有人都在拿騎士隊當笑話看，就連克利夫蘭本地的球迷論壇上，都是一片哀嚎。
「我們先被勒布朗拋棄，現在又被自己的老闆折騰，克利夫蘭到底造了什麼孽？」
邁阿密那邊的反應更有意思。
有記者拿著手機跑去問剛剛完成三巨頭組建的熱火隊成員。
韋德笑著搖頭，客氣地說了句「我尊重每一支球隊的選擇」。
波什撓了撓頭，一臉茫然，說他壓根不知道庫里是誰。
詹姆斯。
勒布朗·詹姆斯靠在邁阿密訓練基地的椅子上，助手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騎士隊交易的新聞。
他掃了一眼。
嘴角往上勾了勾。
那個笑容里有嘲諷，有憐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感。
「祝他們好運吧。」
勒布朗把手機遞迴去，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評價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克利夫蘭需要的是一個超級巨星，可他們選擇了一個傷號和一個無名小卒，這就是沒有我之後的克利夫蘭。」
這段採訪被ESPN迴圈播放了整整一天。
全美的笑聲幾乎要把克利夫蘭這座城市淹沒。
當天深夜，舊金山國際機場。
一架飛往克利夫蘭的紅眼航班正在登機。
史蒂芬·庫里拖著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過登機通道，右腳踝上裹著厚厚的冰袋，每走一步都會微微皺眉。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
機場候機廳的電視上還在滾動播放那條交易新聞，他的名字和「玻璃人」這個標籤被反覆提及。
庫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行李箱塞進頭頂的行李架。
旁邊座位上扔著一份當天的《舊金山紀事報》，體育版的標題赫然寫著：「勇士隊清倉甩賣傷號庫里，騎士隊慷慨接盤。」
配圖是他上賽季受傷倒地的照片，表情痛苦，姿態狼狽。
庫里拿起那份報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標題。
手指慢慢收緊。
報紙的邊角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才二十二歲，進聯盟第二年，新秀賽季打出場均十七分的資料，三分球命中率四成四，所有人都說他前途無量。
然後腳踝就傷了。
反覆地傷，反覆地腫，反覆地纏繃帶打封閉，然後再傷。
勇士隊的隊醫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微妙，教練組給他的上場時間越來越少，更衣室里隊友跟他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客氣，那種客氣裡帶著距離感，像是在跟一個即將離開的人提前告別。
現在他真的離開了。
被交易到騎士隊，一支剛被勒布朗拋棄、全美都在嘲笑的爛隊。
庫里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睛。
飛機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機身開始滑行。
他手裡還攥著那份報紙，指節發白，關節微微顫抖。
窗外，舊金山的燈火漸漸遠去，前方等著他的，是一座正在被全世界嘲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