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速貸球館。
球館的燈光已經全部打亮，二十多塊巨型LED螢幕在頭頂交替閃爍著騎士隊的隊徽和今晚的對陣資訊。
兩萬零五百個座位，空了將近三成。
那些空蕩蕩的紅色座椅排列整齊，在燈光下刺眼得很，像是這座城市身上一道一道還沒癒合的傷疤。
往年揭幕戰的時候，這裡每一個角落都會被塞滿人，球迷們穿著酒紅色的23號球衣，從入場開始就站著喊到散場。
今晚穿23號球衣的人很少。
有的球迷穿著騎士隊的舊款藍色復古球衣，有的乾脆穿著便裝，坐在座位上刷手機，表情跟參加葬禮差不多。
稀稀拉拉的加油聲從球迷區傳出來，有氣無力的，像深秋枯樹上最後幾片葉子被風吹落。
球館的DJ在拼命活躍氣氛，音響里放著重低音的搖滾樂，巨型螢幕上滾動著「GOCAVS」的字樣，可看台上的反應冷淡得讓人心酸。
有幾個穿著綠色凱爾特人球衣的客隊球迷坐在中圈附近的好位置上，嘻嘻哈哈地自拍合影，笑聲比主場球迷的歡呼還大。
場邊記者席坐滿了人，倒不是來關注比賽的，大部分記者的筆記本上已經提前寫好了「騎士慘敗」的框架稿，只等比賽結束填個具體分數就行。
貴賓包廂里，吉爾伯特坐在皮椅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一言不發。
他旁邊的位置坐著伊蓮娜·沃特斯，她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蘇打水，目光透過玻璃幕牆投向下方的球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兩個人誰都沒開口說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到窒息的沉默。
邁阿密，星島海灘別墅區。
勒布朗·詹姆斯窩在客廳的沙發里，手邊放著一杯紅酒，面前的超大屏電視調到了ESPN的直播頻道。
他穿著一件白色背心，運動短褲，赤腳搭在茶几上，姿態鬆散。
薩凡納坐在旁邊翻雜誌，偶爾抬頭瞄一眼電視。
「你要看騎士的比賽？」
勒布朗端起酒杯晃了晃，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層薄薄的酒淚。
「看看老東家現在什麼樣子。」
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種微笑很輕很淺，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底下藏著什麼。
電視螢幕上，ESPN的轉播鏡頭正在掃過速貸球館的看台。
解說員的聲音從音響里流出來。
「今晚的克利夫蘭速貸球館，氣氛比較冷清，我們可以看到有相當多的空座，這在以往的揭幕戰中是很罕見的。當然，我們都知道原因。」
另一個解說員接話，「是的，失去勒布朗之後的騎士隊正在經歷最艱難的時刻。今晚他們面對的是東部最強悍的球隊之一，波士頓凱爾特人。坦白說，我很難想像騎士隊能在這場比賽中展現出任何競爭力。」
勒布朗喝了一口紅酒，靠回沙發靠背里，目光隨意地落在螢幕上。
等著看笑話的姿態，擺得很明顯。
速貸球館球場上，雙方球員完成熱身，回到各自替補席做最後的準備。
騎士隊的首發五人坐在長凳上聽斯科特做最後的戰術部署。
賈米森、瓦萊喬、帕克、庫里、楊森。
這套首發陣容的紙面實力，放在東部墊底都夠嗆。
斯科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不快，把防守策略和進攻優先順序說了一遍。
「防守端收縮禁區，不給加內特舒服接球的位置。進攻端，多打擋拆，找外線出手機會。」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楊森身上。
楊森坐在長凳末端，嘴裡又叼著一根美味棒，耳機還沒摘下來。
斯科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去吧。」
全場燈光突然暗下來。
球館頂部的追光燈亮起，兩道白色光柱交叉在中圈位置。
DJ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球館裡迴蕩，念出雙方首發名單。
凱爾特人的名字每念一個，客隊球迷區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拉簡·隆多。
雷·阿倫。
保羅·皮爾斯。
凱文·加內特。
肯德里克·帕金斯。
這五個名字組合在一起，是過去三年東部最令人膽寒的防守陣容，其中四個人拿過總冠軍戒指。
騎士隊的首發名單念完之後，主場球迷區的反應稀稀拉拉，掌聲零零散散，跟對面的氣勢差了十萬八千里。
楊森的名字被念到時，場內響起了一陣混雜著好奇和嘲笑的嘈雜聲，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喊了句聽不清內容的調侃。
他摘下耳機揣進口袋裡，把吃了一半的美味棒包裝紙順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站起身。
兩米零八的身軀從長凳上展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他的體積擠壓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走向中圈，步伐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拖沓節奏，好像不是去打一場NBA正式比賽，而是去樓下便利店買包零食。
中圈的另一側，加內特已經站定。
一米九八的身高，一百零八公斤的體重，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滿弦的弓，肌肉線條在球衣下面清晰可見，渾身散發著一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兇悍氣場。
他看著慢吞吞走過來的楊森，嘴角向上抽了一下。
「嘿，大個子。」
加內特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今晚之後你就知道，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楊森在中圈線外站定，低頭看了加內特一眼。
比他矮了十公分，可那股壓迫感確實濃烈，十五年職業生涯打磨出來的殺氣不是假的。
楊森沒回話，打了個哈欠。
主裁判走到中圈，手裡托著比賽用球，看了看雙方的跳球球員。
加內特微微彎腰，重心下沉，雙腿蓄力，目光鎖定裁判手中的籃球，整個人進入了彈射前的預備狀態。
楊森站得很直，兩條手臂垂在身側，松鬆散散的，像個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的人。
裁判舉起籃球。
全場兩萬多雙眼睛盯著那顆橙色的球體。
邁阿密別墅里的勒布朗端著紅酒杯湊近了螢幕。
貴賓包廂里的吉爾伯特攥緊了椅子扶手。
伊蓮娜放下蘇打水杯，身體微微前傾。
裁判的手臂猛地向上一送，籃球騰空而起，在頭頂燈光下旋轉著往上飛。
加內特蹬地起跳！
十五年的經驗讓他的起跳時機卡得分毫不差，整個人彈射而起，右手高舉，指尖沖著籃球最高點伸去。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響。
一股沉悶的破空聲從他的頭頂炸開，帶著一陣被壓縮空氣猛然撕裂的尖嘯。
加內特在空中抬起頭。
楊森已經在他上方。
那個龐大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地面，升空的速度快到加內特的餘光根本沒有捕捉到起跳的過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楊森的整個肩膀已經超過了籃球的最高點。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上方罩下來，五指張開，遮天蔽日。
加內特的瞳孔猛然收縮，升空途中的身體在那一刻本能地僵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