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芝加哥。
聯合中心球館,公牛隊主場。
這座城市對籃球的狂熱刻在了骨頭裡,喬丹時代留下的榮光到今天還在球館的每一面牆壁上迴響。
今晚的對手是克利夫蘭騎士。
聯合中心兩萬三千個座位爆滿,紅色的海洋翻湧著震耳欲聾的聲浪,巨型螢幕上輪番播放著公牛隊本賽季的精華集錦。
集錦的主角只有一個人。
德里克·羅斯。
二十二歲,身高一米九一,體重九十一公斤,控球後衛。
上賽季場均二十五分、七點七助攻,帶領公牛隊打出了聯盟第一的戰績,此刻正在衝擊最年輕MVP的歷史紀錄。
他的速度是這個聯盟最恐怖的武器之一。
從靜止到全速衝刺的加速過程短到讓人的眼球來不及追蹤,第一步爆發的力量能撕裂任何防守陣型,空中摺疊拉杆的創造力讓最頂級的蓋帽手都無從下手。
今晚,整個芝加哥都在等著看他對決那個從克利夫蘭冒出來的怪物。
媒體在賽前把這場比賽炒成了「速度與力量的終極碰撞」。
ESPN專門做了一期節目分析這組對位,標題是:「當聯盟最快的矛,遇上不可逾越的盾。」
節目裡的分析師們眾說紛紜,有人看好羅斯的速度能撕開楊森的防守領域,有人認為楊森的反應神經快到讓任何突破都失去意義。
可不管誰看好誰,所有人都承認一件事:這場比賽的收視率會非常高。
騎士隊的大巴停在球館後門,球員們魚貫而出。
楊森走在最後面,嘴裡照例叼著美味棒,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戴,兩條長腿慢悠悠地邁著步子。
通道里有幾個公牛隊的工作人員在搬器材,看到楊森走過來的時候動作全停了,盯著那具兩米零八的龐大身軀從自己面前經過,有人下意識往牆邊靠了靠。
楊森的名字現在在NBA圈子裡自帶一種壓迫感,跟身高無關,跟體型無關,純粹是那些比賽畫面留在人們腦海里的衝擊太過強烈。
賽前熱身。
騎士隊那邊跟往常一樣,楊森站在半場線附近吃零食,庫里在三分線外一顆接一顆地投著,弧線高而穩。
公牛隊那邊,羅斯在做熱身運球。
他的運球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皮球在地板和掌心之間彈跳的頻率高到發出連續的啪啪聲,身體重心忽左忽右地晃動,腳步在原地做著各種變向的預備動作。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對面半場那個吃零食的高大身影。
羅斯的心態跟霍華德完全不同。
霍華德是出於利益威脅和地位焦慮去挑戰楊森,心裡帶著一種被迫應戰的緊迫感。
羅斯不一樣。
他純粹想打。
從看到揭幕戰錄影的那天起,他心裡就燃起了一股火。
那種火不是恐懼,不是焦慮,是一種極度純粹的戰鬥欲望。
他從小在芝加哥南區長大,那片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區域之一,籃球場上的一切對他來說都跟街頭搏命差不多。
遇強則強。
越是不可能被突破的防線,他越想撕碎它。
楊森那座「三分線內絕對防禦」的大山,在羅斯眼裡就是一面等著被翻越的高牆。
他要用自己的速度去沖,去撞,去看看到底是牆硬還是他的身體硬。
這種心態讓他此刻的眼神裡帶著一股明亮的、熾熱的光,跟霍華德賽前那種被迫應戰的陰沉完全兩碼事。
熱身結束。
雙方球員回到替補席做最後準備。
公牛隊的主教練湯姆·錫伯杜在場邊拍了拍羅斯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
羅斯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那個笑容有點像獵豹在發現獵物後露出的牙齒,鋒利但純粹。
全場燈光暗下,追光燈交匯在中圈。
DJ念出雙方首發名單,每念到一個公牛球員的名字,聯合中心就爆發出一輪震耳的歡呼。
念到羅斯的時候,整座球館的分貝值直接衝到了峰值。
「DERRICKROSE!」
兩萬三千人同時嘶吼出這個名字,聲浪能把屋頂掀翻。
羅斯從替補席站起來,小跑著衝進場地,跟每個首發隊友擊了一下掌。
楊森慢悠悠走到中圈,把嘴裡那根美味棒嚼完咽掉,用舌頭舔了舔嘴角的碎屑。
跳球。
這一環節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楊森輕鬆拿下,把球撥給庫里。
公牛隊退防,五個人迅速落位。
騎士隊第一攻走了一個簡單的擋拆配合,庫里在弧頂持球,賈米森做掩護,庫里繞出來被羅斯快速換防貼上,傳給了側翼的瓦萊喬,最終中距離不中。
公牛隊搶到籃板,快速推進反擊。
球到了羅斯手裡。
他在後場接球的瞬間就開始加速,整個人的重心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低位,球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銳的嘶嘶聲。
過了中場線。
騎士隊的防守陣型還沒有完全落位,庫里跑在羅斯身側一步半的位置,試圖用手臂干擾他的運球路線。
羅斯看了庫里一眼。
一個交叉步變向。
快到庫里的眼球追蹤不過來。
羅斯的身體從庫里的右側瞬間切換到了左側,那個變向的幅度大到整個人的重心發生了接近九十度的偏移,可腳步穩得像釘在地板上一樣。
庫里的手臂撲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往錯誤的方向飄了半步。
羅斯過了他。
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聯合中心球館爆發出一聲興奮的吼叫。
羅斯持球殺入了三分線以內。
前方禁區里,賈米森匆忙補到位,張開雙臂試圖攔截突破路線。
羅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一個胯下運球從賈米森的右側穿過去,整個人的速度在穿越防守人的間隙後非但沒有降低,反而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快。
太快了。
聯合中心的球迷們已經開始站起來了,嘶吼聲裡帶著一種狂熱的期待。
他們的風城玫瑰正在以全速沖向籃筐。
而籃筐和羅斯之間,只剩一個人。
楊森。
他站在禁區的邊緣位置,兩條手臂垂在身側,半眯著眼,整個人看上去松松垮垮的,跟周圍緊張到冒煙的氣氛格格不入。
羅斯衝到離楊森還有三步的距離。
他沒有減速。
沒有猶豫。
沒有繞道。
左腳踩實地面,整條左腿的肌肉群在那一瞬間全部繃緊到臨界點,膝關節彎曲到一個攻擊性的角度。
然後,起飛。
羅斯的身體從地面彈射出去,右手托著籃球,整個人在空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往前飛去。
他的身體在騰空後做了一個向右側的摺疊變向,軀幹在空中扭轉,右手把球從身體右側轉移到了左側,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到讓人窒息。
拉杆摺疊上籃。
羅斯的招牌絕技。
在空中改變出手方向和角度,讓防守者的封蓋判斷全部失效,這是他在這個聯盟無往不利的終極武器。
球迷們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了,他們見過羅斯用這招打爆太多人,從全明星到年度防守球員,沒有人能在空中跟上他那種詭異的身體操控能力。
羅斯的目光在空中掃過楊森的位置。
楊森動了。
那具一直鬆散到讓人發火的身體,在羅斯起跳後不到零點二秒的時間裡完成了啟動。
雙腳蹬地,整個人朝著羅斯的上籃路線橫向移動了一步,然後拔地而起。
羅斯在空中看見了那道正在升空的龐大身影。
他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嘴角咧開了一絲興奮到近乎瘋狂的笑容。
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羅斯的手臂在空中完成了摺疊動作,球從右手轉到左手,出手角度從正面變成了側面。
這個變向幅度足以甩開聯盟百分之九十九的蓋帽手。
他自信自己在空中的創造力能騙過任何人的判斷。
籃球從左手指尖飛出去,朝著籃板左上角的打板點而去。
楊森的手掌出現在了球的飛行路線上。
羅斯的瞳孔猛縮。
不可能。
他在空中做了一次變向,改了一次出手角度,從右側切換到了左側,這個過程只花了不到零點三秒。
楊森是怎麼在零點三秒內判斷出了他最終的出手點?
野性。
火神大我模板賦予的直覺本能,讓楊森的大腦在羅斯起跳的那一刻就完成了軌跡預判,他的身體不是在追蹤羅斯的動作變化,而是在預判羅斯的最終落點。
像一頭猛虎伏擊獵物,不追獵物跑的方向,而是直接撲向獵物即將到達的位置。
楊森的手掌橫在了羅斯左手上籃的出球路線正上方。
羅斯在空中看著那隻巨大的手掌越來越近,整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表情從興奮切換成了一種純粹的驚駭。
籃球還在飛。
楊森的掌心還在逼近。
聯合中心兩萬三千人全部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