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走到場邊，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
汗水順著臉頰落下，在地板上砸出一片深色水痕。
他沒有抬頭看記分牌。
速貸球館的掌聲卻越來越響。
這裡是騎士主場。
看台上全是酒紅色球衣。
就在這一刻，克利夫蘭球迷依舊願意把掌聲送給科比。
他打滿了前三節。
第四節也只休息了很短時間。
湖人內線已經跟不上節奏，他仍在用後仰、中距離和突破給球隊續命。
最後三分鐘，科比還在楊森面前完成三次變向，拼著所剩不多的腿部力量起跳。
籃球沒有進去。
他的抵抗卻值得尊重。
禪師走到科比身邊，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片刻，才把毛巾遞過去。
科比接過毛巾，慢慢直起腰。
他終於抬頭。
記分牌上，騎士領先十分。
比賽只剩一分鐘。
湖人已經失去翻盤機會。
禪師拍了一下科比後背。
「坐吧。」
科比沒反駁。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毛巾搭在肩頭，目光仍停在球場上。
費舍爾接過邊線球。
湖人還要打完最後一分鐘。
楊森站在騎士禁區，手裡握著剛拿下的防守籃板，先看了一眼前場，又低頭看向計時器。
騎士不需要快攻。
勝利已經攥在手裡。
他把球交給庫里。
庫里慢慢運過中線。
阿泰斯特仍在跟防，身體卻沒有繼續壓上。
兩個人都累得不輕。
庫里的右手肘還貼著保護膠布，阿泰斯特的雙腿也失去開場時的力量。
這一次，他們只保持正常防守距離。
沒有多餘推搡。
楊森來到高位，站住掩護。
庫里繞到右側。
阿泰斯特跟過來，腳步慢了半拍。
庫里沒有投。
運到弧頂，把球重新交給楊森。
球館裡的喊聲已經連成一片。
「冠軍！」
「冠軍！」
兩個字從看台四周壓下來。
楊森單手抓球，站在罰球線附近，眼睛掃過湖人防守。
加索爾還在場上。
拜納姆已經回到替補席，膝蓋重新敷上冰袋。
奧多姆守在禁區另一側，呼吸很重。
這些人打了整輪系列賽最艱難的一場球。
他們用身體壓楊森。
用雙塔守籃下。
用阿泰斯特追庫里。
到頭來，先失去力氣的還是自己。
進攻時間還剩幾秒。
楊森沒有強打。
籃球被傳到底角。
帕克接球，抬手做出投籃動作。
加索爾撲出去。
帕克收球，向旁邊橫移，繼續消耗時間。
進攻時間走完前，他把球投向籃筐。
籃球偏出。
加索爾收下籃板。
湖人最後一次推進。
費舍爾帶球來到前場，傳給奧多姆。
奧多姆切入籃下，楊森沒有去封。
他站在合理衝撞區外，雙臂自然垂下。
奧多姆完成上籃。
一百零六比九十八。
分差八分。
時間只剩二十多秒。
斯科特站在場邊，朝庫里抬起手。
不打了。
湖人也沒有再犯規。
楊森接到底線球，單手托住，等庫里跑回來。
庫里走到身旁，沒有接。
他看著楊森。
眼睛已經有些紅。
「你來運。」
楊森皺眉。
「麻煩。」
「最後二十秒。」
「你是後衛。」
庫里抬起兩隻手，直接往後退。
「今天你來。」
楊森看了他一眼。
只能把球拍向地面。
砰。
籃球彈回掌心。
聲音被全場歡呼蓋住。
他慢慢走過中線。
沒人防守。
阿泰斯特站在三分線附近，看著楊森帶球過來，隨後向旁邊讓開。
加索爾也退出禁區。
湖人球員不再阻止。
計時器開始倒數。
十秒。
速貸球館的燈光亮得刺眼。
九秒。
吉爾伯特站在場邊，雙手捂住嘴，眼眶已經通紅。
八秒。
賈米森站在楊森身後，拳頭攥緊，肩膀輕輕發抖。
七秒。
庫里抬起頭，看向球館頂棚。
六秒。
伊蓮娜從第一排站起，淺灰色眼睛始終停在楊森身上，手指用力扣住手機邊緣。
五秒。
看台上有人開始哭。
白髮老人抱住身旁家人。
年輕球迷高高舉起騎士隊旗。
四秒。
楊森停在中圈。
籃球被他單手抓住。
三秒。
騎士替補席上的球員已經衝到邊線。
兩秒。
庫里第一個邁進場內。
一秒。
紅燈亮起。
終場哨聲響徹速貸球館。
計分牌定格。
騎士一百零六。
湖人九十八。
總決賽大比分，四比零。
克利夫蘭騎士奪得二〇一〇至二〇一一賽季總冠軍！
楊森站在中圈，手裡還抓著比賽用球。
下一瞬，庫里從身後撲上來。
兩條手臂直接摟住楊森脖子。
「冠軍！」
庫里的聲音已經喊啞。
楊森被他撞得向前晃了一下，右手仍穩穩抓著籃球。
「下來。」
「冠軍！」
「你壓到我肩膀了。」
庫里趕緊鬆開手。
興奮和擔憂同時出現在臉上。
「對不起，忘了你的肩。」
楊森活動一下左臂。
「沒事。」
更多騎士球員衝過來。
瓦萊喬從正面抱住楊森腰部。
帕克拍著他的後背。
賈米森走到面前時，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這名打了多年職業比賽的老將，眼淚已經從眼角流下來。
他抬手碰了碰楊森的拳頭。
隨後轉過身。
直接跪在地板上。
雙手撐住騎士隊徽。
低下頭，親吻那片陪伴了克利夫蘭無數個失望夜晚的標誌。
看台上的歡呼更響。
有人看見賈米森的動作，也跟著落淚。
騎士從廢墟里走到今天，沒人比這些老將更清楚有多難。
賽季開始前，詹姆斯離開。
核心被抽走。
球隊被全美嘲笑。
媒體預測他們會成為聯盟墊底隊。
吉爾伯特被說成失去理智。
庫里被說成隨時會因腳踝退役。
楊森被說成只會吃零食的無名大個子。
如今，所有聲音都被終場哨蓋住。
騎士站在總冠軍位置。
楊森和庫里站在球場中央。
詹姆斯帶走的天賦，沒有帶走克利夫蘭的冠軍。
這座城市等了太久。
從上一座重要職業體育冠軍，到今晚，已經過去近半個世紀。
很多球迷沒能親眼等到。
很多人從少年等到白髮。
今晚，漫長等待終於結束。
吉爾伯特衝進場內。
他先抱住斯科特。
雙臂用力收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們做到了！」
斯科特也紅了眼睛。
「是他們做到了。」
吉爾伯特鬆開手，轉身尋找楊森。
人群太密。
騎士球員、工作人員、攝影記者，全圍在中圈附近。
吉爾伯特擠進去，看見楊森時，眼淚流得更凶。
他什麼都沒說。
直接伸開手臂。
楊森看見那張哭得有些變形的臉，難得沒有躲開。
吉爾伯特抱住他。
動作很輕，避開左肩。
「謝謝。」
聲音發顫。
「謝謝你來克利夫蘭。」
楊森右手還抓著籃球。
只能用左手輕拍一下吉爾伯特後背。
「別哭了。」
吉爾伯特笑了一下。
眼淚還是沒停。
「我忍不住。」
「很丟人。」
「丟人也值。」
周圍人聽見，笑聲和哭聲混到一起。
庫里站在旁邊抹了一把臉。
「老闆，給我也留點位置。」
吉爾伯特鬆開楊森，又抱住庫里。
「還有你！」
庫里笑著拍他後背。
「說好的奪冠獎金，別忘。」
吉爾伯特邊哭邊笑。
「翻倍！」
騎士替補席徹底陷入狂歡。
球員們沖向看台，跟前排球迷擊掌。
有人把毛巾扔上半空。
有人拿起手機，跟記分牌合影。
球館工作人員已經開始釋放金色紙屑。
紙片從頂棚緩緩落下。
燈光照在上面，整片球場都被染成金色。
楊森抬頭。
一片紙屑落在他頭髮上。
他抬手拿下來，看了兩眼，隨手塞進短褲口袋。
庫里發現後問。
「你留這個幹嘛？」
「紀念。」
庫里眼睛睜大。
「你還會留紀念品？」
楊森晃了晃手裡的比賽用球。
「這個也留。」
「那是比賽用球，聯盟要回收。」
楊森低頭看籃球。
「不給。」
庫里忍不住笑。
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本來準備把球拿回去，聽見這句話，腳步直接停住。
沒人願意在奪冠夜跟楊森搶一顆球。
湖人球員還沒全部離場。
加索爾先走過來，跟賈米森和瓦萊喬握手。
他的臉上全是疲憊，眼神依然保持平靜。
輪到楊森時，加索爾伸出手。
「恭喜。」
楊森用左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傳球不錯。」
加索爾愣了一瞬。
隨後笑了。
「這算誇獎？」
「算。」
「那我收下。」
拜納姆也走來。
膝蓋上已經取下冰袋，腳步稍顯僵硬。
他盯著楊森看了幾秒，最終伸拳碰了一下。
「下賽季，我還會頂你。」
楊森看了眼他的膝蓋。
「先養好腿。」
拜納姆臉色一黑。
想反駁，又發現這話確實沒錯。
只能轉身離開。
阿泰斯特和庫里握手時，兩個整輪比賽不斷碰撞的人都沉默片刻。
阿泰斯特先開口。
「你比看起來硬。」
庫里抬了抬右肘。
「你比看起來煩。」
阿泰斯特咧嘴笑了一下。
「下賽季繼續。」
「等著。」
兩人的拳頭碰在一起。
競爭結束後，該有的尊重還在。
科比最後走出湖人替補席。
他已經換下濕透的護指，右手手指纏著保護帶，球衣貼在後背。
漫天紙屑從身邊落下。
他沒有繞開頒獎區域。
徑直走向楊森。
周圍攝影機立刻轉過來。
這是衛冕冠軍的當家球星。
也是被新王擊敗的老牌巨星。
兩個人在中圈附近面對面站定。
科比看了一眼楊森手裡的比賽用球。
「準備抱回家？」
「嗯。」
「別睡覺時也抱著。」
「占地方。」
科比嘴角揚起。
隨後伸開雙臂。
楊森把籃球交到左手，也抬起雙臂。
兩個人抱了一下。
科比手掌在楊森背上拍了拍，避開淤青區域。
聲音壓得很低。
「你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王冠。」
楊森沒有說話。
科比繼續說道。
「守住它，會比搶到它難得多。」
「夏天別只顧著吃，也別把今天的手感扔進零食堆。」
楊森拍了一下科比後背。
「你也別練太狠。」
科比鬆開手。
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在關心我？」
「怕你下賽季打不了。」
科比笑了。
這次笑意比之前明顯。
「放心，我還沒老到走不動。」
「看得出來。」
「下賽季再見。」
科比伸出拳頭。
楊森跟他碰了一下。
科比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經過騎士隊徽時，他停頓片刻，低頭看了一眼。
隨後繼續向前。
背影很累。
脊背依舊挺直。
看台不少球迷為他送上掌聲。
這不是給失敗者的同情。
是給一名拼到最後的對手。
科比沒有回頭。
抬起右手，朝看台揮了一下，消失在通道深處。
場地很快被工作人員整理出頒獎區域。
聯盟總裁大衛·斯特恩走上台。
總冠軍獎盃被推到燈光中央。
金色獎盃出現時，速貸球館再次陷入狂歡。
騎士球員站成一排。
吉爾伯特已經擦乾眼淚。
可看見獎盃被遞過來，眼眶很快又紅。
斯特恩拿起話筒。
「二〇一〇至二〇一一賽季，職業籃球聯盟總冠軍。」
他停頓一下。
現場球迷已經開始高喊。
「克利夫蘭騎士！」
斯特恩笑著抬高聲音。
「克利夫蘭騎士隊！」
掌聲與喊聲同時爆發。
吉爾伯特接過總冠軍獎盃。
雙手舉過頭頂。
眼淚徹底失控。
球員們圍上來。
庫里摸了一下獎盃底座。
賈米森伸手扶住獎盃一側。
斯科特站在旁邊，臉上全是笑。
楊森站在人群中央，右手還拿著那顆不準備歸還的比賽用球。
吉爾伯特把獎盃交給他。
「舉起來！」
楊森單手接住。
獎盃分量不輕。
對他來說卻很輕鬆。
他把總冠軍獎盃高高舉起。
球館聲浪再次推高。
庫里站在身邊，用力拍著手掌。
金色紙屑落在楊森肩頭。
那張平時總帶困意的臉，此刻仍舊平靜。
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頒完總冠軍獎盃，工作人員又送上一座新的獎盃。
比爾·拉塞爾杯。
總決賽最有價值球員獎盃。
斯特恩再次拿起話筒。
「本屆總決賽最有價值球員投票，結果一致。」
「克利夫蘭騎士，楊森！」
全票。
沒有爭議。
楊森在四場比賽中掌控內線、保護籃板、策應進攻，也在第一戰用科比的後仰完成絕殺。
第二戰打穿湖人消耗計劃。
第三戰用常態滯空改變防守。
第四戰在冠軍賽點守住最後一波反撲。
這座獎盃屬於他。
斯特恩把獎盃遞過去。
楊森左手抱著比賽用球，右手接下比爾·拉塞爾杯。
看台上有人高喊最有價值球員。
很快，整座球館都跟著喊。
聲音整齊。
一遍又一遍。
楊森單手托起獎盃。
燈光和快門同時落在身上。
庫里站在旁邊，笑得比自己拿獎還開心。
伊蓮娜已經走到台下。
她仰頭看著頒獎台上的楊森。
淺灰色眼睛映著漫天紙屑和那座獎盃。
過去一整季的商業談判、輿論爭奪、合同風險，在這一刻全得到回應。
她沒有像吉爾伯特那樣哭。
嘴角的笑意卻從未這麼明顯。
現場記者走上頒獎台。
話筒遞到楊森嘴邊。
「楊森，你的新秀賽季已經拿到總冠軍和總決賽最有價值球員。」
「現在，能說說奪冠後的第一感受嗎？」
楊森低頭看了一眼獎盃。
又越過人群，看向台下笑靨如花的伊蓮娜。
隨後對著鏡頭，緩緩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