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等的就是他出手化解第一條線。
在他全力封堵那條線的時候，我的第二條線悄然啟動。
這條線藏得比第一條深得多。
我利用了棋盤上幾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一步一步地編織著一張新的敗局之網。
而與此同時。
第三條暗線也在緩慢推進，但它完全隱藏在第二條線的掩護之下，就像是影子背後的影子，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暴露。
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局勢也越來越複雜。
裴無寂的注意力顯然被我的第二條線吸引了過去，他的白子開始圍繞著那條線展開圍堵，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拆解一座精密的機關。
我則配合著他的節奏，一邊維持著第二條線的運作，一邊暗中推動著第三條線的成形。
就這樣。
一局棋下了將近一百手。
裴無寂終於將我的第二條路徹底封堵完畢。
他的白子在棋盤上形成了一道嚴密的防線，將第二條線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扼殺。
他放下棋子的時候，那副虛影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之色。
但他不知道，我的第三條線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
我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這顆子落下之後，整個棋盤上的局勢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之前看似散亂無章的黑子，在這一刻忽然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道死局。
而這道死局的目標，是我自己。
我抬起頭來，看向對面的裴無寂，等待著他落子。
裴無寂的目光落在棋盤上，從左上角掃到右下角，又從右下角掃回左上角。
他的視線在那顆剛落下的黑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又移開，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白子。
他的手指在棋盒邊緣輕輕地敲了兩下，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出現猶豫的跡象。
然後。
他拈起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目光在幾個可能的落點上掃過。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舒展開來，然後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某個位置上。
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那張一直平靜如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看出來了。
他看出來我這條線的真正走向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將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盤上。
白子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有什麼積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他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開口說話了。
他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哦，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終於贏了！」
伴隨著那一句話，坐在對面的裴無寂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墨畫，輪廓逐漸消散在空氣之中。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整個人化作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散去了。
緊接著。
我面前的那張石桌和棋盤也開始發生變化。
石桌的邊緣先是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隨後整張桌子連同上面的棋子一同化作細碎的煙塵，向著四面八方飄散而去。
那些煙塵並沒有消失，而是在半空中旋轉、凝聚、重塑，漸漸勾勒出一道巨大的輪廓。
煙塵落定之後。
一道玉白色的巨門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門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門面上刻滿了繁複的花紋，那些花紋並非靜止的，而是在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條活著的河流在玉石表面蜿蜒前行。
門上繚繞著淡淡的雲氣，雲氣之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流光，忽明忽暗，像是星辰在呼吸。
整座巨門彷佛是建在雲霞之上的，下方沒有地基，沒有台階，只有翻湧的雲霧托舉著它，使它懸浮在半空之中。
遠遠望去，竟像是一座通往天界的門戶。
「小友，請。」
那聲音從門內傳來，不像之前那樣近在咫尺，而是帶著一種悠遠的回聲，彷佛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彷佛是從頭頂的星空中灑落下來的。
那聲音在空曠的虛空中迴蕩了幾息才漸漸消散，給人一種莊嚴而肅穆的感覺。
我走到玉門之前，停下腳步，抬起頭來仰望。
這扇門太高了。
我站在它的面前，感覺自己像是一粒塵埃落在一座山腳下。
門面上那些流動的花紋在我頭頂高處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的微光，將周圍的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我伸出手去，按在門面上，玉石的溫度冰涼而細膩，觸感像是撫摸著一塊千年寒冰。
我深吸了一口氣。
雙臂發力，緩緩推動那道巨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被我驚醒，發出了沉悶的轟鳴聲。
那道聲音在山谷中來回震盪，激起一陣陣回音，久久不絕。
門被我推開了一條縫隙，那道縫隙不算寬，但也足夠讓我側身透過了。
我正要邁步跨過那道門檻，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往山下看了一眼。
原本靈泉道士躺著的那棵桃樹下，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地被壓彎了的草葉，證明那裡曾經躺過一個人。
他人呢？
什麼時候走的？
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算了，先不管他了。
我收回目光，準備跨過那道玉門。
可我的腳還沒落地，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氣喘吁吁地喊道。
「楊兄弟，牛逼啊！這棋局，你竟能拿下？」
我回過頭去，只見靈泉道士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正大步流星地朝我跑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圓臉上的肥肉一顛一顛的，道袍的下擺在風中翻飛，看起來狼狽中帶著幾分滑稽。
他跑到我跟前，彎下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來，探頭往我身後的玉門裡張望了一眼，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如此秘境，帶我一塊，去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