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道玉門的瞬間，我身後的喧囂便被徹底隔絕了。
靈泉道士那句帶我一塊還沒說完，我便聽到一聲慘叫。
回頭一看。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門內彈了出去，肥胖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直地往山下墜去。
他的慘叫聲在山谷中迴蕩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霧深處。
但我能感覺到，他並沒有放棄。
片刻之後。
一股氣息從山下飛速掠來，靈泉道士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玉門之外，他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沖我喊道。
「楊兄弟，幫我求求情！讓我也進去開開眼界！這可是仙靈界傳說中的大千秘境，多少強者想要來此一睹真容都不得機會，貧道這次可是沾了你的光才走到這門口……」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面前的玉門便發出一陣沉重的轟鳴聲，緩緩合攏了。
門縫越來越窄，靈泉道士那張焦急的圓臉在門縫中逐漸縮小，最後徹底消失。
門合攏的那一刻，我隱約聽到外面傳來他捶門的聲音和呼喊聲，但那聲音很快便被門內流轉的流光溢彩所淹沒，再也聽不到了。
我轉過身來，看向前方。
然後。
我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我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我站在一片虛空之中，腳下沒有實地，卻也沒有墜落。
我的腳下是一片浩瀚的星河，無數星辰在我腳下緩緩旋轉，有的明亮如炬，有的暗淡如塵，它們匯聚成一條璀璨的河流，向著遠方流淌而去。
而我的頭頂，是另一片星空，與我腳下的星河遙相呼應，彷佛整個宇宙都被摺疊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不，不僅僅是星空。
我環顧四周，看到了山川、河流、海洋、沙漠、冰川、森林、火山。
無數種截然不同的地貌在這片空間中並存著，它們像是被裁剪下來的碎片，拼接在了一起。
每一塊碎片都自成一體，擁有獨立的天空和大地，擁有獨特的法則和氣韻。
有的碎片中下著金色的雨，有的碎片中漂浮著倒懸的山峰，有的碎片中生長著通體透明的巨樹，樹冠中流淌著銀色的光芒。
這就是大千秘境。
它不是一個獨立的世界，它是無數個世界的集合。
三千大世界的縮影，被濃縮在了這一片空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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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這裡，彷佛站在了諸天萬界的交匯之處，每一寸空氣都充斥著來自不同世界的氣息，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寒冷如冰，有的生機勃勃，有的死寂沉沉。
這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磅礴之感，讓人心生敬畏。
我向前走去。
腳下的星河隨著我的步伐自動延伸，為我鋪出一條道路。
我走過一片燃燒的荒漠，那裡的沙子是赤紅色的，每一粒沙都在微微發光，像是被烈火煅燒過的寶石。
我走過一片靜謐的海洋。
海水是透明的，水中遊動著發光的魚群，它們的鱗片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走過一片懸浮的山脈，山峰倒懸在天穹之上，山巔生長著銀色的樹木，樹根裸露在空氣中，吸收著漂浮的雲氣。
我走過了無數個世界，最終，來到了一片天上宮闕之前。
那是一片懸浮在星空之中的宮殿群，瓊樓玉宇，雕樑畫棟，每一座宮殿都由不知名的玉石砌成，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宮殿之間連線著飛廊和拱橋，橋下流淌著銀色的河水，河水中漂浮著點點螢光，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入了水中。
但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不是這片宮闕的壯麗，而是宮闕中的人們。
我看到有人在宮闕前的廣場上大聲爭吵，一個穿著布衣的老者正指著宮闕深處破口大罵，罵的內容不堪入耳，句句都在指責裴無寂的不是。
我本以為會有人出面制止他，甚至將他拿下治罪，可周圍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繼續各忙各的，彷佛這種事情再平常不過。
我繼續往前走，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玉石雕像，那雕像雕刻的正是裴無寂的模樣，手持一卷書簡，目光遠眺，神態悠然。
但此刻。
那雕像正被幾個人合力推搡著，底座已經出現了裂紋，眼看就要倒塌。
旁邊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拍手叫好，還有人高聲議論著裴無寂的種種不是，言辭激烈，毫不留情。
依舊沒有人阻止。
這一幕幕景象，與我認知中的仙靈界截然不同。
在外面的世界，強者為尊，上位者的威嚴不容挑釁，觸怒大人物的人輕則被逐出家族，重則當場殞命。
可在這裡，辱罵裴無寂、推倒他的雕像、公開議論他的不是，這些事情竟然被允許發生，而且沒有任何人會因此受到懲罰。
我帶著心中的震撼，沿著玉石台階向上走去，穿過幾道飛廊，最終來到了宮闕最高處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的門敞開著，裡面坐著不少人，有的穿著粗布麻衣，像是鄉野村夫。
有的身著錦繡華服，像是世家公子。
有的披著流光溢彩的仙袍，氣息深邃如海。
他們圍坐在一起，正在爭論著什麼，聲音此起彼伏，誰也不讓誰。
而在人群的正中央，坐著一個灰袍中年人。
正是裴無寂。
但與之前在棋盤前見到的那道虛影不同，此刻的裴無寂看起來極為普通。
他沒有端坐在主位上，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甚至沒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專屬座位。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人群中，與周圍的人擠在一起，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插幾句話，完全看不出半點世界之主的架子。
與那道虛影相比，眼前這位真人反倒顯得更加平凡，甚至不如那道虛影有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