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這才是真正的他。
裴無寂似乎感應到了我的到來，他抬起頭來，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然後站起身來，向周圍的人拱了拱手，說道。
「諸位，我有朋友前來，煩請稍候。」
那些人紛紛點頭，有的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有的則毫不在意地繼續低頭喝茶。
裴無寂從人群中走出來，來到我的面前。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我跟他走。
他帶著我穿過大殿，來到一側的偏廳，然後指了指身旁的一個座位，那是與他平起平坐的位置。
我心中微微一動。
若是在外面的世界，這樣的位置是絕不可能留給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的。
那些位置，向來是屬於德高望重的長輩、手握重權的強者、或者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的。
而裴無寂卻如此自然地讓我坐在他身邊，彷佛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我忽然開始明白，門外那一場關於輸贏的棋局，究竟意味著什麼了。
他是在重新定義輸贏，重新定義規則。
在這大千秘境之中，一切都是被他重新定義過的，包括地位的尊卑，包括話語權的歸屬，包括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我在他身旁落座。
偏廳中的其他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們的眼神中帶著探尋和打量，卻沒有惡意。
我能感覺到，他們是真的好奇。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入過這個世界了。
很久沒有人能在那一場關於輸贏的棋局中，真正做到放下了。
我與裴無寂閒聊了幾句，談論了一路上的見聞和感受。
他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偶爾插話，態度平和得像是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
聊了一陣子之後，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裴前輩。」
我看著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此來我有要事相商，不知先生可否出手相助？」
裴無寂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微笑著看向我，問道。
「要開拍賣會？」
我微微一怔。
我記得靈泉並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
他怎麼會知道的？
裴無寂看出了我的疑惑，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而隨意。
「外邊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一個人攪弄仙靈界風雲，很有意思。你說的那個拍賣會，也很有意思。」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關於我的事情，裴先生居然全都知道。
我來到這大千秘境才多久？
連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可他對我的來意、對我的計劃、甚至對我在仙靈界掀起的那些風浪，全都了如指掌。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
他畢竟是裴無寂，是這大千秘境的主人，是仙靈界中連十大古神背景的家族都要給幾分面子的人物。
他知道我這點事兒，實在算不上什麼稀奇。
我端起茶杯，雙手捧著，向裴無寂敬了一下，故意問道。
「前輩，您真也覺得，那個拍賣會很有意思嗎？」
我這話問得帶著幾分試探。
雖然他說了很有意思，但我還想再確認一遍他的態度，看看他到底是真的感興趣，還是只是隨口客套。
裴無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中帶著一種回味悠長的神采，像是在品嘗一道難得的美味。
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當然。這麼多年了，你要主辦的那個拍賣會，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有意思的拍賣會。」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抬起頭來看著我，目光灼灼。
「我決定了。」
「大千星最大的那個拍賣場，給你用。你那場拍賣會，就在那裡舉辦！」
這話一出，周圍那幾個人齊齊變了臉色。
我注意到，坐在左側的一個白髮老者，原本正端著茶壺往杯子裡倒茶，聽到這句話，手一抖，茶水灑了半桌子，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彷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右側的一個中年美婦，手中的團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搖動，她的目光在我和裴無寂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忍住了。
還有一個年輕男子，原本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打盹，聽到這話猛地睜開了眼睛，腰杆一下子挺直了，直勾勾地盯著裴無寂，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雖然還不完全明白那個大千星最大的拍賣場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看這幾個人的反應，我就知道，那地方的分量，絕對非同小可。
我立刻站起身來。
鄭重其事地向裴無寂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裴前輩！」
裴無寂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
他的表情依舊平和，彷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認真，說道。
「你既然能夠走過那道玉門，進入大千秘境，便說明，我們是一類人。」
說完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雙眼睛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靜靜地望著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