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寂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手邊的茶杯，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抿了一口。
然後。
他將茶杯握在手中，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彷佛在斟酌著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眼皮，看向我，語氣中帶著一絲認真。
「你，真的不是太乙？」
他忽然問出這個問題，我並不意外。
以他的眼界和見識，自然知道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太乙神尊重回仙靈界的訊息。
他既然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就不可能不對這個身份產生懷疑。
我假冒太乙神尊的身份，是為了引蛇出洞，是為了讓那些抓走青嫿的勢力有所忌憚，是為了在這場拍賣會中占據主動。
但在裴無寂面前，我沒有隱瞞的必要，也不打算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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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對，我並不是。」
「我只是覺得，太乙天尊的身份，能夠護住我，至少，讓他們有所忌憚。」
「否則，我這場拍賣會，九死一生。」
裴無寂聽了我的回答，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彷佛他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但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我心頭微微一緊。
「可我曾看到。」
他緩緩說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九頭獅子和他的身影。那身影的氣韻，以及那九頭獅子上的氣場，不像是假的。如此，你便是如何做到的？」
我沒有猶豫。
既然他已經看穿了這一步，那我也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我意念一動。
體內那件太乙神尊的衣袍精怪便應聲而出。
那是一件通體流轉著金色光澤的古樸長袍，袍身上繡著日月星辰的紋路，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我施展融合之法，將那件衣袍與自身融為一體。
剎那間。
我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面容變得稜角分明，眉宇間多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周身瀰漫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我翻身上了九頭獅子，那九頭獅子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九顆頭顱齊齊昂起，氣勢磅礴，威風凜凜。
此刻的我，與傳說中的太乙神尊，幾乎一般無二。
裴無寂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眼底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懷念，有感慨，還有一種深深的惋惜。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苦笑，喃喃說道。
「像，真像啊……」
然後。
他垂下了眼帘。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咽下了一口什麼沉重的東西。
他沉默了。
但那種沉默並不空洞，我能感覺到他內心正在翻湧著某種情緒。
半晌。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蒼涼。
「唉……這麼多年了，他終究還是永遠的離去了，終究還是回不來了……」
他這句話里的資訊量太大了。
我下意識地追問道。
「當年，太乙神尊是如何失蹤的？」
裴無寂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望向遠處那片流轉的星空，彷佛在看一段遙遠的往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為一段逝去的歲月打著節拍。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砂紙打磨過的粗糙質感。
「並非失蹤。」
「是被那些古神家族聯合陷害，落入了三千絕陣之內，才散了一身修為。那修為，全都被那些家族奪了去。他們大部分，便是今日有古神背景的家族。」
我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太乙神尊不是失蹤，是被害了。
而那些害他的人，就是如今仙靈界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古神家族。
他們掠奪了太乙神尊的修為，以此壯大自身，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和權勢。
我又問道。
「他們為何陷害太乙神尊？難道，只是為了他的神力？」
裴無寂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嘴角撇了一下，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或許吧。」
「也或許，是他認為不該對媧祖動手……他提出了反對的意見，其他那些古神不容他。」
媧祖。
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耳中。
上一次聽到她，是在靈泉的口中。
這位傳說中的存在，似乎是一切紛爭的根源。
太乙神尊因為反對對她出手，便被其他古神聯手剷除。
這其中牽扯的秘密，恐怕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裴無寂頓了頓，又補充道。
「只是，三魂七魄會散，神軀能被摧毀，神力能夠被盜走，但命格是不會散掉的。」
「其他的東西，大都有些下落，都被那些古神家族瓜分了。」
「唯獨那命格，卻失蹤了。」
「這些年，有古神背景的家族，全都在調查尋找那命格所在，但一直都沒有找到。甚至，還因為這個原因，當初在場的那些強者，還被懷疑拿走了那道命格，如今被關在森羅獄。」
命格。
失蹤的命格？
這兩個詞如同一道閃電，劈進了我的腦海之中。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的爺爺。
他不就是因為某種原因被關在森羅獄的嗎？
難道說，他被關進去的原因，就是因為被懷疑拿走了太乙神尊的命格？
還有我身上那道神秘莫測的命格。
那道連我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來歷不明的命格，會不會就是……
這個念頭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沒有說出口。
但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我壓下心中的震動，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繼續問道。
「森羅獄裡關的，大都是與當年那件事情有關的人？」
裴無寂點了點頭。
「是，但不全是。」
「還有的是當年拼了命維護媧祖的那些強者。」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那個我最關心的問題。
「那鎖在他們身上，那種強大的鎖鏈是什麼？要如何做，才能夠斷掉那些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