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寂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隨即又緩緩落下。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叩擊。
整個偏廳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遠處星河流淌的細微聲響。
他看著我，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像是在衡量著什麼。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用一種不帶任何餘地的語氣說道。
「那種鎖鏈，斷不了的！」
「為什麼？」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要硬，像是從喉嚨里硌出來的。
裴無寂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皮，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彷佛在描繪著什麼無形的軌跡。
片刻後。
他抬起眼來看著我，目光平靜，語氣也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那些鎖鏈，是由十位古神聯手，用遠古隕銅打造的。除非集結他們十位古神的力量，方可斷掉那些鎖鏈。」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嘲諷，也不知道是在嘲諷那些古神，還是在嘲諷這個結論本身。
「如今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那樣的人物，又如何能斷掉那些鎖鏈？」
「十位古神聯合，自然更不可能，因為將他們關起來、鎖起來的，就是那些古神。」
他最後一句話落下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濺起的漣漪在我心中一圈一圈地盪開。
將人關起來的是他們，能解開鎖鏈的也是他們。
這是一道死結，一道被人刻意擰死的死結。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卻沒有再追問下去。
我知道。
再問也問不出更多的答案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那股沉鬱的氣息一掃而空，重新帶上了一種饒有興趣的味道。
「楊九小友，你那場拍賣會上，要拍賣的東西，是離火本源。那可是媧祖的五行節點之一。」
「你確定，你手上有這麼個東西？」
他這話一出，偏廳里那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我。
那個白髮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壺，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上，微微向前傾著身子，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精光。
中年美婦手中的團扇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目光像一根針一樣扎在我臉上，帶著審視，帶著打量，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好奇。
那個靠在柱子上的年輕男子，此刻已經完全站直了身體，兩隻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卻透著一股狼一樣的銳利。
那種眼神，不太壓得住。
我沒有迴避他們的目光，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我右手一翻，掌心向上，一道赤紅色的火焰憑空升騰而起。
那是一道極致的離火本源，火焰的顏色紅得近乎透明，焰心處跳躍著一抹刺目的白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純粹的氣息。
火焰出現的瞬間。
偏廳中的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分，空氣被灼烤得微微扭曲，那白髮老者的眉毛輕輕顫了一下，中年美婦的瞳孔微微一縮，年輕男子的嘴角放了下來。
「對，我有。」
我話音落下，周圍那幾個人的眼神變得更加難以掩飾了。
白髮老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中年美婦的手指攥緊了團扇的柄，年輕男子的腳尖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裴無寂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離火本源上，凝視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那笑容不深，卻很真誠，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很好。有真東西就行。這拍賣會，我能幫你舉辦。」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將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又擲地有聲的語氣說道。
「三日後，大千星，最大的那座拍賣場。」
「諸位，可要參加？」
旁邊的那些人，當即點頭。
「當然！」
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大約三日之後。
大千星將舉辦一場拍賣會，拍賣之物為離火本源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席捲了整個仙靈界。
據說訊息傳出的當天，車東城的各大酒樓茶館裡，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紛紛破關而出，朝著大千星的方向趕來。
據說十大家族的家主們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密室里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訊息傳開的那一日。
整個仙靈界，再次徹底轟動！
幾日之後。
拍賣會當日。
大千星。
這座懸浮在混沌虛空中的巨大星辰，平日裡清冷寂靜，只有零星的行者在星域之間穿行。
但今日，整顆星辰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湖面，激盪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從星域外圍開始，便能看見一道道遁光劃破虛空，拖著各色尾焰，從四面八方向著大千星匯聚而來。
那些遁光有的如流星般璀璨奪目，有的如幽影般無聲無息，有的浩浩蕩蕩帶著整支儀仗隊伍，有的孤身一人低調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