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中垣伯琰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不是說太乙神尊一定不會復活。」
「但即便是復活，也該有個過程，有個徵兆，有個合乎天數的軌跡。」
「可這一次，太乙神尊的出現毫無預兆，毫無軌跡可言，就像是有人憑空捏造了一個身份，藉著他的名頭，在這仙靈界攪風攪雨。」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間閣樓，聲音提高了幾分。
「所以，我倒想問一問，閣下的拍賣會，主辦者究竟是太乙神尊本人，還是另有其人？」
「若真是太乙神尊本尊駕臨，不妨現身一見，也好讓在場諸位一睹神尊風采。若是不敢現身，那這場拍賣會的真實底細，可就值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中垣伯琰的視線，投向了拍賣場最高處的那間閣樓。
閣樓之中。
靈泉道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低聲罵道。
「這個中垣伯琰，果然來者不善。他這是當著全天下人的面，逼你現身！」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下方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
茶樓二層。
扮作散修的金嘯天端著一杯茶，目光透過窗欞，緊緊盯著中垣伯琰的背影，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急促。
廣場的人群中，那個穿著灰白舊道袍的東華氏老者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過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中垣伯琰，又看了一眼那間閣樓，然後低下頭，拉著身邊的童子，繼續不緊不慢地走進了拍賣場的大門。
中垣伯琰的話音落下之後，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種寂靜不是空的，而是滿的，滿滿當當的全是等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同一個方向上，齊刷刷地望向拍賣場最高處的那間閣樓。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覺地踮起了腳尖，有人手中的摺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搖動。
就連那些原本在街邊擺攤的小販，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伸長脖子朝那個方向張望。
他們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來參加這場拍賣會，本就是為了驗證一件事。
太乙神尊到底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中垣伯琰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們心中最大的那個疑團。
一個死了幾千年的人，怎麼可能說復活就復活？
這場拍賣會，會不會只是一個噱頭，一個騙局？
中垣伯琰負手立在拍賣場門前，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他不急不躁，像是一個撒下了網的漁夫，等著水面的動靜。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閣樓的回應。
轟！
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從拍賣場核心區域沖天而起。
那火焰的顏色紅得近乎透明，焰心處跳躍著一抹刺目的白光，火柱沖天數十丈，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赤紅色。
火焰升騰的瞬間，一股古老而純粹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方圓數里之內的溫度驟然攀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焦灼感。
離火本源！
那不是幻象，不是偽造，而是真真切切的五行節點本源！
還沒等眾人從這道離火本源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又一道氣息從同一位置爆發而出。
那是一道青綠色的光芒，光芒之中，一株參天巨木的虛影拔地而起。
那巨木的樹幹粗壯得需要數十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流淌著濃郁的生機之氣。
巨木的根系深深扎入虛空之中，彷佛要將整片天地都牢牢抓住。
建木！
傳說中連通天地人神的神木虛影，竟然在此刻顯現於世。
兩道本源氣息交相輝映，一赤一青，一火一木，將整片天空分割成了兩半。
半邊天空烈焰熊熊，半邊天空綠意盎然。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天空中交織碰撞，卻又奇蹟般地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廣場上炸開了鍋。
「那是……五行節點本源！」
「離火本源！真的是離火本源！」
「還有建木！那是木行本源的顯化！」
「兩道！」
「居然是兩道！」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還在懷疑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幾步，恨不得衝到那兩道本源氣息跟前去看個清楚。
懷疑的種子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不管太乙神尊是真是假，這兩道五行節點本源是真的，這就夠了。
中垣伯琰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僵硬。
那僵硬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他便恢復了從容，但他的目光卻比之前沉了幾分。
他盯著那兩道沖天而起的本源氣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拍賣場的正上空。
灰袍，布履，隨意束起的長髮，手中空無一物。
他就那麼凌空而立，沒有藉助任何法器，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佛整片天空都矮了幾分。
那是裴無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