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司空烈剛走出第三步，一隻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無寂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側，那隻手落在司空烈的肩頭，看似輕描淡寫，卻讓司空烈那如山嶽般的身形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司空家主，別忘了，這是何處！」
裴無寂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笑容中已經帶上了一絲鋒芒。
「司空家主，老朽說了，莫要讓老朽為難。」
兩人僵持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
司空烈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裴無寂按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然後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間閣樓。
珠簾低垂，陰影深沉。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聲音，彷佛那間閣樓本就是空的一般。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他的臉上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伸手撥開裴無寂的手，退了半步，整了整被按皺的衣襟，然後對著那間閣樓的方向，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話。
「看來，不敢現身。」
「他根本就不是太乙神尊！」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周圍那些還沒走遠的修士們紛紛交換著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狐疑，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裴無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正要開口圓場。
司空烈卻已經轉過身去，走向高台，伸出手。
「箱子。」
裴無寂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將紫檀木箱交到了他手中。
司空烈接過木箱，看也沒看，直接收入儲物戒中，轉身便朝拍賣場大門走去。
他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彷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提，不值一提。
但他那句話，已經像一顆種子，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他剛走到大門口，迎面便遇上了一道身影。
中垣伯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廊下，負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專門在那裡等他一般。
「司空家主，恭喜啊。」
中垣伯琰的語氣輕鬆寫意。
「三千二百億，大手筆。不過嘛……就算拿下三道五行節點，也沒有用，畢竟，不是五道！」
司空烈反問。
「這麼說，另外一道，在您手上？」
中垣伯琰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從容，彷佛聽到了什麼讓他心情愉悅的事情。他笑了幾聲之後，漸漸收住，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司空烈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在與不在，有何意義？」
「就算你再拿下一道五行節點，那也不過才四道。四道依舊發揮不出什麼作用，依舊無法得到媧祖傳承。」
他往前踱了半步，微微偏頭，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司空烈。
「莫非，司空家主，除了這三道之外，您手上，還有那另外一道五行節點？」
這句話問得輕巧，卻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悄無聲息地在司空烈的脖子上套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空烈身上。
門廊下、台階上、街道兩旁，那些原本正準備離場的各大家族代表們，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有人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有人剛邁出的步子收了回來，有人隔著半卷的車簾側目而視。
整個拍賣場大門前的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司空烈站在那一道道目光的中央，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沉穩，像是從一口深井中撈上來的石頭。
「沒錯！」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塊巨石砸入了平靜的湖面。
中垣伯琰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一凝的時間極短，短到只有一瞬，若非仔細觀察根本無從察覺。
但他的確被這個訊息觸動了一下。
儘管他早就有所猜測，但當司空烈親口承認的那一刻，他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壓迫感。
四道五行節點，距離完整的五道，只差最後一步。
不過，中垣伯琰畢竟是中垣伯琰。
那一瞬的凝神之後，他的表情很快恢復了常態，甚至嘴角那抹笑意還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各大家族的代表們。
青陽氏的家主放下了手中的竹簡。
長生氏的白髮老嫗眯起了眼睛，烈山氏火支那名赤膊大漢舔了舔嘴唇。
共工氏的光幕縫隙中透出一縷更濃的寒氣，天衡氏的銀袍將領雙手抱胸，目光如刀。
那些目光中，有震驚，有忌憚，有盤算。
但更多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
四道五行節點。
只要拿下承天氏，就能一口氣得到四道。
距離五道只差一步，距離媧祖傳承也只差一步。
這樣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一個古神家族鋌而走險。
中垣伯琰將那些目光盡收眼底，然後滿意地收回了視線，對著司空烈拱了拱手，笑容滿面地說了一句。
「司空家主，好福氣。」
「那在下就恭候您集齊五道的好訊息了！」
他說完，也不等司空烈回應，轉身便走。
他步履輕快，衣袂飄飄，像是一個剛剛看完了一場好戲的看客，心滿意足地離場而去。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已經像一顆火星，落進了遍地乾柴之中。
門廊下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各大家族的代表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有人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有人悄然從人群中退了出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暗流涌動，殺機四伏。
司空烈站在大門前，面色鐵青。
他知道中垣伯琰那番話意味著什麼。
從這一刻起，承天氏將成為整個仙靈界的靶子。
所有想要五行節點的人，都會把目光投向承天氏。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四周那些閃爍的目光，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而此刻。
我站在最高處的閣樓中，隔著珠簾平靜地看著下方這一切。
我的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裴無寂不知何時走了上來，站在我身旁，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下方那片暗潮洶湧的景象。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道。
「這就是你的目的？」
我沒有回頭，不置可否，目光依舊落在下方那片漸漸散去的人群中，淡淡道。
「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