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寂看著我，沉默了片刻，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那種審視不是懷疑，而是一種重新認識一個人時的認真打量。
「雖然太乙神尊沒有回來。」
他緩緩開口。
「但老朽覺得，你來到這仙靈界，與他歸來，別無二致。」
我回頭看向他。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他站在我身側半步之外，灰袍布履，雙手籠在袖中，神態平靜。
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分明閃過一絲清亮的光芒。
那是一種看透了某些東西之後才會有的瞭然。
裴無寂是個聰明人。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太乙神尊，但他從來沒有點破。
他配合我演了這場拍賣會的戲，幫我擋下了司空烈的強行見面，甚至在最後關頭替我圓了場。
我一直以為他這麼做，是因為我和他之間的交易，或者是因為他看好我身上的某種潛力。
但現在看來，他看到的，遠比我想像的要多。
他認真地注視著我，繼續說道。
「不得不說，在一定程度上，你與他，真的很像。如果有一個人見到你，定也會這麼說。」
我一愣。
「誰？」
裴無寂看著我，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
「楊天象。」
「你認識他，對嗎？」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楊天象，是我爺爺。
這個名字從裴無寂的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悉感，彷佛他和我爺爺是老相識一般。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而是因為裴無寂提到我爺爺時的那種語氣，那是一種帶著敬意、帶著感慨、甚至帶著一絲懷念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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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和裴無寂很熟，他和太乙神尊也很熟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迅速在我腦海中蔓延開來。
我想到了我的命格。
當年我本該死去，是爺爺用一道命格將我救了回來。
我一直以為那道命格是爺爺從某處尋來的機緣，但此刻，裴無寂的話讓我不由自主地將它與太乙神尊聯絡在了一起。
爺爺當年，該不會真的把太乙神尊的命格帶走，給了我吧？
這個念頭太過驚人，以至於我在腦海中快速掠過時，都覺得有些荒謬。
但荒謬之餘，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合理性。
如果我的命格真的與太乙神尊有關，那麼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裴無寂會說你與他真的很像。
但這些念頭，我並沒有說出口。
我只是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裴無寂，平靜地回答了一句。
「沒錯，我認識他。他是我爺爺。」
裴無寂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驚訝，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他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醞釀已久的猜測，然後開口說道。
「我就知道，你是他的布局。」
「你爺爺他，也是個人才啊，自己被鎖在森羅獄當中，居然能夠將你從一道命格，培養成現在的你，真讓我驚訝！」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由衷的讚嘆。
那讚嘆不是客套，不是恭維，而是一個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對另一個老怪物的認可。
我沒有接話。
關於爺爺的事情，我還有太多的疑問，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我只是將裴無寂的話默默記在心裡，然後轉回頭去，繼續看著下方那片已經漸漸散去的人群。
拍賣會結束之後的這幾天。
仙靈界徹底亂了。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司空烈在拍賣會上承認自己手中已有四道五行節點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仙靈界。
懷璧其罪。
縱然是承天氏這樣擁有古神背景的頂級家族，也無法抵擋住四道五行節點所帶來的誘惑與覬覦。
其他九個有古神背景的家族，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已經開始調動人手、布置棋子。
而另外十個沒有古神背景的大家族，在這場風波中也紛紛選擇了站隊。
大部分都站在了承天氏的對立面。
畢竟。
如果能讓承天氏倒下，那麼瓜分承天氏遺產的盛宴，每個人都有機會分一杯羹。
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如果我將三道五行節點分散拍賣，每個古神家族各拿一道，那麼他們之間就會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我將它們打包在一起，讓承天氏一家獨吞。
這樣一來，承天氏就成了眾矢之的。
其他家族不會容忍承天氏一家坐大，他們會聯合起來，會施壓，會伺機而動。
而承天氏之所以敢傾盡家產賭這三道五行節點，也絕非一時衝動。
他們手上已經有了一道五行節點，加上這三道，就是四道。
距離五道只差一步，距離媧祖傳承也只差一步。
他們敢於把整個家族的資產幾乎全部押上，足以說明，他們確信自己能造出更強大的存在，強大到足以鎮壓一切覬覦者。
而這個更強大的存在，會不會與青嫿有關？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承天氏抓走青嫿，絕不是偶然。
他們一定是知道了某些關於青嫿的秘密，才會不惜代價將她擄走。
而他們如此迫切地想要集齊五行節點，或許正是因為，青嫿的存在，能夠幫助他們將五行節點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但所有人都去對付承天氏，就能夠重挫承天氏。
那時候，便是我救青嫿的好機會。
拍賣會結束之後，我沒有離開裴無寂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