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弟子跌跌撞撞地衝進府邸深處,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便從府邸內快步飛掠而來!
那人年紀與我相仿,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眉目清朗,但眉宇之間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
他走到我面前,先是飛快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急促而壓抑的語氣問道。
「你來此做什麼?」
「你知道,在楊家的計劃里,你是什麼?」
楊初一。
我與他見過。
他曾幫過我,也與我坦誠過,楊家的計劃。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臉上的神情複雜,有驚訝,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他的話讓我一點都不意外。
這正是我願意來見他的原因,也是我願意來楊家的原因。
楊初一這個人,雖然身在楊家,雖然享受著家族傾盡資源培養的待遇,但他心裡很清楚,那份資源,是用什麼換來的。
他無法反抗家族的計劃,他很無奈。
仙靈界就是這樣,像楊家這樣的中小家族,如果沒有一位古神之境的強者坐鎮,就無法在激烈的競爭中立足,家族的領地和資源會被一步步蠶食殆盡。
為了生存,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可是他心裡,不願意傷害一個無辜者。
我看著他那張焦急的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自己去發現。
楊初一見我不說話,又急又疑地打量了我一番。
他本身境界不低,楊家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核心子弟,自然有幾分眼力。
當他仔細審視我的氣息時,他的瞳孔猛然一縮,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竟已達六境?」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達到大道六境,意味著什麼。
按照楊家的計劃,一旦我這個藥引成長到大道六境,就要被煉製成一顆六境金丹,然後被他服下,助他衝擊那遙不可及的古神之境。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語氣急促而焦灼。
「你不該來找我!速速離開!」
「家中長老都在前線參戰,族內的長老還沒有趕過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等我回應,一道蒼老而尖銳的聲音就從府邸深處傳了出來。
「走?往哪裡走?」
那青衣弟子去而復返,而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乾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鋒利得像鷹隼一般,目光落在人身上,彷佛能將人的骨頭都刮下一層來。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走到近前,那雙鷹目死死地鎖定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自投羅網時的興奮與貪婪。
「大道六境。」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
「沒想到,這顆棄子,竟然是楊家所有計劃當中,最成功的一顆。」
他微微偏頭,看向楊初一,又看了看我,然後笑了。
「看來,我們楊家的煉丹大典,可以開始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佛在說今晚要殺一隻雞來燉湯一樣稀鬆平常。
楊初一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面對這位內族大長老,他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我能看出來,他對這位長老的敬畏甚至是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終究沒有出聲反駁。
我沒有理會楊勝天那句煉丹大典的宣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問了一句。
「你怎麼稱呼?」
楊初一連忙在旁邊低聲解釋道。
「這位是內族大長老,楊勝天。」
楊勝天卻是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跟他介紹什麼?一顆丹藥,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他轉而看向楊初一,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和期待。
「初一,你最近便開始閉關。我們內族一眾長老,會為你煉製丹藥。丹藥一成,你要確保自己的狀態,能夠服下這枚六境金丹。」
楊初一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不管他現在說什麼,這位大長老都聽不進去。
他再解釋也沒有用。
他轉過頭來看向我,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無奈和愧疚,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初九,你真的不該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只有我能聽見。
「或許,仙靈界這次大戰之後,你便有機會活著。你的天賦,不比任何人差……你不該成為一顆丹藥。」
他的話落在我的耳中,帶著一種真摯的惋惜。
我聽了,微微一笑。
我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抬步,朝著楊勝天走去。
我剛邁出一步,一隻手便猛地攥住了我的肩膀,是楊初一。
他的力道很大,五指緊緊扣住我的肩頭,像是怕我真的衝上去送死一般。
他將我往後拉了半步,湊近我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
「初九,這樣,我想辦法攔住他,助你離開!」
「我是楊家的少主,縱然是長老,他也不敢拿我怎樣,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