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初一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目光卻很堅定。
我知道，他是認真的。
作為少家主，長老的確不敢動他性命，但替我攔住那長老，他冒了很大的風險。
我停下了腳步，偏過頭看向他。
他的目光中帶著決絕，帶著掙扎，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彷佛這些年他享受的那些資源、那些用別人的命換來的修為，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而此刻，這根刺終於扎到了底。
我看著他那張緊張到幾乎扭曲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如此看來，這楊家，未必如我所想那般不堪。」
楊初一沒有聽懂我這句話的意思。
他只是咬著牙，體內靈力已經開始急速運轉，準備隨時出手。
我按住了他那隻攥著我肩膀的手，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對他搖了搖頭。
「不必了。」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但我來楊家，確實有些事情，需要問一問楊家的長老。」
說完。
我從他身邊掠過，一步踏出，便已經到了楊勝天面前。
我盯著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開門見山地問道。
「當年陷害我爺爺，你也有份吧？還有誰出賣了我爺爺，一併說出來。」
楊勝天聽到這個問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一般，挑起眉毛，用一種玩味的目光打量著我。
「你爺爺？你是說，楊天象？」
他笑了。
那笑聲乾澀而尖銳，像是一隻老鴉在枝頭嘶鳴。
「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搖著頭看著我，目光中滿是嘲弄。
「你真把他當你爺爺？你難道不知，培養你成為金丹種子的，就是他啊！」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玩味。
「你這口氣，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要來找我等報仇？」
「一顆棋子，能被楊天象培養到這種程度，他楊天象當真有些手段。不錯，不錯！這樣對於我們初一的神力凝成，大有裨益！」
他說到最後，目光中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彷佛站在他面前的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即將出爐的完美丹藥。
楊初一聽到楊勝天那番話，臉色一變，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長老，我覺得，他的境界還不穩固，如此用來煉丹，恐怕不妥。不如再讓他出去歷練一番，待境界徹底夯實，或許成丹效果更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恭敬，但言辭懇切，目光中帶著一絲急切。
他在想辦法為我爭取時間，哪怕多爭取一刻，也多一刻逃走的機會。
然而。
楊勝天只是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你懂什麼？」
「他的境界我看得清楚，正是大道六境巔峰，穩固得很，再好不過！」
「這等品質的金丹，千年難遇，豈能因你一句話就放走？」
語罷。
他右手一翻，五指虛握，一道青銅鎖鏈便從他袖中飛掠而出，如同一條活蛇一般，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嘩啦啦幾聲脆響，便將我整個人從頭到腳捆了個結實。
我沒有反抗。
青銅鎖鏈纏身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貼著衣物傳來，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微發光，帶著一種壓制靈力的力量。
與此同時。
楊勝天釋放出一道強大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我的肩頭，意在震懾我，讓我不敢輕舉妄動。
他攥住鎖鏈的一端，像牽著一頭牲畜一般，轉頭對楊初一說。
「初一，我們回族內！」
「你要做好準備閉關，決不可懈怠！」
楊初一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愧疚和無能為力的痛苦，然後默默地跟在了楊勝天身後。
我被青銅鎖鏈捆著，跟在楊勝天身後，一步步走向前方山中的那座大殿。
這時。
混沌古鏡中傳來裴無寂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解和疑惑，暗中傳入我的耳中。
「小九，你怎麼不反抗？」
「你現在大道六境巔峰，且已經修出了神力，繼承了太乙神尊的神力，比肩古神，對付那老頭子，不在話下！你為何任由他這般羞辱於你？」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只是平靜地走著，任由楊勝天牽著鎖鏈，穿過山道，走入那座隱藏在山腹之中的楊家大殿。
片刻之後。
楊家大殿之上。
這是一座古樸而恢弘的大殿，殿內陳設簡單，正中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兩側立著幾根粗大的石柱，柱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殿中已經聚集了幾位老者。
他們接到訊息後陸續趕來，此刻正圍成一圈，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目光打量著我。
「大道六境……果然是大道六境！」
「如此年輕便達到這等境界，這命格之純淨，簡直聞所未聞！」
「好啊，好啊！有了這枚六境金丹，初一必定能夠一舉踏入古神之境！」
「我楊家崛起，指日可待！」
幾位長老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看向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圍著我轉來轉去，有人伸手捏了捏我的手臂，有人湊近端詳我的眉心，有人甚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彷佛在嗅一枚即將成熟的靈果散發出的香氣。
我站在大殿中央，青銅鎖鏈纏身，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等到那幾位長老的激動之情稍稍平復了一些，等到他們的目光終於從狂熱的興奮中稍微冷靜下來，我才緩緩開口。
我環顧四周，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然後再次問出了那句話。
「你們當年，都有誰，陷害了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