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勝天扶著石柱站穩身形,抬頭看向我,眼中滿是駭然。
我站在原地,沒有追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開口問道。
「當年,為何陷害我爺爺?」
楊勝天扶著石柱,大口喘息了幾次,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跡,看著我,目光中那種駭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倔強的坦然。他挺直了腰杆,聲音沙啞卻堅定。
「那不是陷害。」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不管你怎麼想,當年,楊天象所做之事,本就累及楊家。」
「他當年參與的局,牽扯太大,十大古神家族都盯上了他。若不與他劃清界限,楊家早已被連根拔起,滿族上下,無一活口。」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我,沒有絲毫閃躲。
「你為他報仇可以,你可以殺了我,但我不覺得,那次是我做錯了。」
我看著他。
他的眼神中沒有心虛,沒有愧疚,只有一種我做了我認為對的事的固執。
我沒有再與他爭辯。
我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
一道神力從我掌心湧出,凝而不散,緩緩拉伸、成形!
一柄通體透明、泛著淡淡銀色光華的長劍,出現在了我的手中!
劍身狹長,薄如蟬翼,劍刃上有流光轉動,散發出一種足以切割空間的鋒銳氣息!
神力凝成的斬神劍!
我握劍在手,劍尖指向楊勝天!
劍身輕輕一抖,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大殿,穿透了那道金色結界,傳到了大殿之外每一個楊家子弟的耳中!
然後!
我手腕一轉,一劍刺出!
楊勝天周圍的空間被凝固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時間的流速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能看到那柄劍正在向他刺來,但他的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劍尖刺到他的眉心前一寸之處,停住了。
然後劍身一偏,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一縷被斬斷的白髮,那縷白髮在空中緩緩飄落!
劍勢去勢不減,越過他的身後,斬向大殿後方的牆壁!
那道由整塊青金石砌成的、厚達三尺、銘刻了上百道防禦符文的牆壁,在那道劍光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一分為二!
劍光繼續延伸,將大殿後方的一座偏殿也從中劈開,將偏殿後方的一座假山也一分為二,最終沒入山體之中,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整座大殿,連同後方的建築群,被這一劍整整齊齊地切成了兩半。
陽光從那條裂縫中透進來,在大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那縷被斬斷的白髮,緩緩飄落在地。
楊勝天依然閉著眼睛,保持著那個等待死亡的姿勢。
過了好幾息。
他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死。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那道從頭頂貫穿而下的陽光,看到了地面上那道明亮的裂縫,看到了飄落在腳邊的那縷白髮。
他愣住了。
而我手中的斬神劍已經化作點點銀光消散在空中。
我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也漸漸斂去,如同潮水退卻,最終歸於平靜。
我站在那裡,像是一個普通人,看不出半分古神的氣息。
那一刻,他竟沒退半步!
我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看著他那雙雖然緊閉卻沒有絲毫顫抖的眼皮,看著他身後那兩位被震退出數百米、明明可以趁機逃離卻依然站在原地、不曾退後半步的長老,看著大殿之外那些雖然面帶驚懼卻依然握緊兵器、沒有潰散的楊家子弟。
我收回了目光,緩緩開口。
「這楊家,果然沒讓我失望。」
聽到這話,楊勝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我,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敵意,也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只是看著我,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你為什麼不殺我。
他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人,有些話,不需要問出口,他就已經懂了。
他明白我不殺他的用意,那不是心慈手軟,不是優柔寡斷,而是一種選擇。
一種比他想像中更高明的選擇。
我回楊家,本就不是為了報仇。
報仇太簡單了。
以我如今的實力,要殺這三位長老,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情。
可殺完之後呢?
楊家群龍無首,在即將到來的仙靈界大戰中分崩離析,被其他家族吞併,從此在仙靈界除名。
那樣的結局,不是我想要的。
我來楊家,是想看看,真正的楊家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頓了頓,再次開口。
「大長老,你方才說,楊家式微,這句話,我覺得要糾正一下。」
楊勝天原本正在緩緩調整呼吸,聽到我這句話,他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認真地聽著我接下來的話。
他的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戒備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
一種願意傾聽的態度。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是楊家式微,是這仙靈界出了問題!」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大殿中一片寂靜。
楊勝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接話,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分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活了幾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楊家從一個曾經在仙靈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家族,淪落到今天要靠煉製六境金丹來培養一個古神的地步,真的是楊家不行了嗎?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我看著他,微微頷首,道了一句。
「大長老,請起。」
遠處,楊初一站在大殿門口的陽光下,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