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勝天站在我面前，臉上的皺紋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反覆了幾次，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有震驚，有懷疑，有困惑。
還有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隱隱的激動。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大風大浪，但三千二百億仙靈石擺在他面前，他還是失態了。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了一句。
「三千二百億仙靈石，夠不夠楊家，上幾個台階？」
楊勝天嘴唇翕動了幾下，沒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因為他心裡清楚，別說是幾個台階。
這筆仙靈石，足以讓楊家從一個勉強維持的中小家族，一躍成為僅次於古神家族的一流勢力，超越全部沒有古神背景的家族，且甩出去很遠的那種。
只要運用得當，買資源、招強者、布陣法、擴地盤，楊家可以在十年之內脫胎換骨。
但我還沒有說完。
我看著楊勝天那張說不出話來的老臉，繼續說道。
「如果你覺得還不夠……」
我頓了頓。
「那再加上一位古神呢？」
話音落下，我朝著旁邊走了幾步。
然後我釋放了身上的氣息。
不是之前那種收斂著的、只露出一縷神力的狀態，而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古神威壓。
一道璀璨的神光從我體內綻放而出，如同旭日東升，剎那間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那光芒穿透了屋頂，穿透了牆壁，穿透了殿外的結界，將整個楊家祖宅都籠罩在了一片神聖的光輝之中。
與此同時。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壓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巨浪，席捲了整座大殿。
所有楊家子弟，在那股威壓降臨的瞬間，只覺得雙膝一軟，彷佛有一座大山壓在了肩頭。
沒有人能站得住。
有人扶著牆勉強支撐了一息，最終還是跪了下去。
有人乾脆直接趴在了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那些修為稍高的執事和管事，也只能咬著牙半跪在地，渾身顫抖著，額頭上青筋暴起，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站起身來。
他們拼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看向我，但那神光太過熾烈，刺得他們雙眼生疼，只能眯著眼睛，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大殿中央，周身環繞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楊勝天沒有跪下。
但他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雙腿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脊背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咬緊了牙關，死死地撐著，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我周身那層流轉不息的神光，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璀璨的光芒。
良久。
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而乾澀。
「古神？」
他頓了頓，像是要把這幾個字嚼碎了咽下去一般，又重複了一遍。
「古神……」
然後他的目光變得複雜無比，喃喃道。
「楊天象……他竟培養出了一位古神？」
他的聲音中帶著太多的情緒。
有震驚，有苦澀，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和楊天象鬥了一輩子，他一直認為楊天象走的是一條錯路，是一條會把楊家拖入深淵的路。
可現在，楊天象培養出來的人，站在他面前，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古神。
這讓他一輩子堅守的信念，產生了一絲裂痕。
這時。
楊初一的目光忽然一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隻裝著三千二百億仙靈石的空間布袋，又抬頭看了看我周身的神光，腦海中那些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串聯在了一起。
那場轟動仙靈界的拍賣會，那位神秘莫測的賣家，那把拍出了天價的初九劍，承天氏的覆滅，三千二百億仙靈石的來源。
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他抬起頭看向我，目光中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明亮。
「那場拍賣會，背後的那位，所有人都以為是太乙神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其實就是你，初九！」
我沒有否認。
我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楊初一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那是一種重新認識了一個人之後，才會出現的目光。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我身後的虛空中緩步走出。
那人身披一件灰色長袍，面容清癯，雙目深邃如古井，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歷經萬古的沉靜氣息。
他從混沌古鏡中走出來，彷佛只是跨過了一道門檻，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我的身旁。
他掃了一眼大殿中那些被神光壓得抬不起頭來的楊家眾人，然後看向楊勝天，開口說道。
「如果你們覺得，一位古神還不夠……」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把我裴無寂，也算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股沉寂的氣息微微一放。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古老而悠遠的波動，如同深海中涌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但就是這股看似不起眼的波動，讓楊勝天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極致，讓那兩位被震退到遠處的長老渾身一震。
讓在場所有稍有見識的楊家高層，都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普通的古神氣息。
那是寂滅古神。
一個在仙靈界傳說中留下了濃墨重彩一筆的名字。
有人失聲驚呼。
「寂滅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