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殘念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朝著湖心走去。
他踏水而行,步伐不疾不徐,灰白色的長袍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隨吾來。」
我跟了上去。
他走到湖心處,停下腳步,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水面應聲裂開,露出一條通往湖底的通道,兩側的湖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開,形成了兩道透明的牆壁。
通道向下延伸,幽深不見底,只能看到最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共工殘念率先走了進去,我緊隨其後。
通道很長,越往下走,周圍的光線就越暗,但那股濃郁的生命氣息也越來越強烈。
我能感覺到,四周的湖水中蘊含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水系本源之力,那種力量溫和而包容,彷佛能夠滋養萬物、撫平一切創傷。
這便是他所說的生命之水吧?
終於。
我們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那是一個位於湖底的空曠空間,四周被一層淡藍色的光膜包裹著,將湖水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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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的光芒,光芒之中,躺著一個人影。
是青嫿!
我快步走上前去,但當我看清她的模樣時,我的腳步猛然頓住了。
她的身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她的下半身不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變成了一條長長的蛇尾,青色的鱗片在光芒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澤,蜿蜒盤繞在光芒之中。
她的上半身依舊是人類的形態,但雙臂上也浮現出了一些淡淡的鱗紋。
她的面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呼吸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半人半蛇。
我愣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和震驚。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共工殘念,聲音有些發緊。
「前輩,我夫人為何會變成這樣?」
共工殘念站在我身旁,看著光芒中的青嫿,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
他緩緩說道。
「她失去了精血,自然出現了返祖現象。」
「這才是她真正的本體,女媧後人,本就是半人半蛇之身。」
「平日裡以人形行走世間,是因為她體內的精血足夠充盈,能夠維持人形的狀態。但當精血被抽走之後,她便無法再維持完整的人形,只能回歸到最原始的本體形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承天氏在數日之前,就已經取走了她的全部精血。」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臟。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共工殘念。
「你說什麼?」
共工殘念沒有迴避我的目光,他平靜地與我對視,繼續說道。
「她已經去世了。只是,我以這生命之水暫時護住了她的軀體,讓她的肉身不至於腐壞消散。」
去世了。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我腦中一片空白。
我站在那團光芒前,看著青嫿蒼白的面容,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那蜷縮起來的蛇尾,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共工殘念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
「我知道,有人會來找她。與你一戰,也是想要知道,你有沒有逆轉這一切的能耐。現在看來,你還是有些能耐的。」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光芒匯聚,一顆碧藍色的珠子緩緩凝聚成形。
那顆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碧藍色,彷佛將整片海洋的精髓都濃縮在了其中。
珠子表面有水汽涌動,那些水汽之中蘊含著一種極其恐怖的水系本源之力。
我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五行水之力。
那種力量之浩瀚,彷佛只要輕輕催動,便能讓整片大陸都淹沒在汪洋之中。
他看著我,將那枚珠子遞到我面前。
「這便是水神之珠。拿著它,只要你力量足夠,三千大世界,包括仙靈界在內的所有五行之水,都能夠被你調動,為你所用。」
我抬起頭,看向共工殘念。
他的面容依舊枯槁,但他的目光中,卻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決絕,一種託付,一種彷佛等待了無盡歲月終於等到了該等之人的釋然。
他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拿著!」
他抬手一動,那顆水神之珠便脫離了他的掌心,朝我飛來。
珠子剛一靠近我,那股磅礴的水系本源之力便如同潮水一般向我湧來,那種力量太過浩瀚,太過龐大,彷佛一整片汪洋大海迎面拍來,要將我整個人淹沒在其中。
我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幾乎要被那股力量衝垮,體內的經脈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彷佛隨時都會被撐爆。
我幾乎是本能地調動了體內的太極陰陽八卦圖。
成就古神之境後,原本的陰陽圖也發生了質變,變得更加複雜、更加玄奧。
原本的黑白兩色演化出了更多的層次,八卦符號在圖中緩緩旋轉,陰陽魚首尾相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太極八卦陰陽圖。
那幅圖在我體內展開,散發出一種古老而深邃的氣息,將那股湧入我體內的水系本源之力引導、梳理、容納。
共工殘念看到我體內浮現出的太極八卦陰陽圖時,他的眼睛猛然睜大了。
那雙一直以來都平靜如古井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盯著那幅圖,口中喃喃道。
「原來如此!你還有伏羲的血脈!」
他話音未落,那顆水神之珠中的力量便徹底爆發了。
那股力量如同九天銀河倒瀉,浩浩蕩蕩地湧入我的體內。
即便有太極八卦陰陽圖的引導和容納,那股力量依然太過龐大,彷佛要將我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徹底沖刷一遍。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那股力量淹沒,意識在洶湧的力量洪流中搖搖欲墜,彷佛一艘在風暴中顛簸的小船,隨時都可能傾覆。
但就在我即將被那股力量徹底吞沒的時候,共工殘念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大聲,很暢快,那張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綻放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的笑聲在湖底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帶著一種心愿得償的滿足。
他大笑著,將他那一身的神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然後全部灌注進了我的體內!
他將自己的一切,水神之珠,畢生的神力,無盡的法則感悟,全部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