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郝偉的印象當中,刑事偵查是一件非常嚴肅而且是非常嚴謹的工作。
因為它不僅關乎一名受害者,是否得到沉冤昭雪,還決定了一名犯罪嫌疑人是否受到法律嚴懲。
不枉不縱才是他們要達到的最高境界,所以一個細小的線索都不可放過。
可是,看這起案件的卷宗確實有些太草率了。
李澤輕輕歪頭:「這很正常,在那個技術不太發達的年代,老刑警們大多都是利用經驗在辦案,大部分時間沒什麼問題,但難免有細微的紕漏和意外存在。」
「我記得前一段時間,西北地區就曾經被曝出一樁時隔三十年的冤案,那名年輕的嫌疑人已經被執行死刑,現在才確定他的無罪?」
大概因為這段時間有很多舊案重提的情況,這段時間李澤查閱了很多古早時期的刑事案件。
郝偉點頭:「那件事情我也聽說了,其實那些案子從各個方面都高度指向那名犯罪嫌疑人,而且據目擊者供述除了嫌疑人之外,現場應該沒有第二輪記錄,也沒有發現第三人的痕跡或者是足跡,按照排除法,認定嫌疑人應該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兇手了……」
可如今人們的刑偵思想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再加上疑罪從無的法律理念,這種形成不了證據鏈的情況,已經很少出現。
「二十三年,前那也就難怪了……卷宗顯示,當時是在拋屍塑膠袋上檢驗出了嫌疑人宋覺明的指紋以及DNA資料,宋覺明又是刀工精湛的屠夫,估計誰都會先入為主的覺得,宋覺明應該就是兇手?」
小唐分析。
李澤點頭:「沒錯,其實這也算是合理推斷,但其中有很多的疑點,首先兇手既然是多次作案,應該非常有經驗,為什麼會粗心大意在塑膠袋上留下自己指紋,他算全過程應該都戴著手套才對,這個指紋出現的不是太突兀了嗎?還有塑膠袋從生產售賣到使用本來就是一個連續的過程,上面有可能出現任何一個人的指紋和生物資訊,僅憑這一點鎖定兇手也是有點魯莽的……」
有一個外國的案件,非常的著名一名殺人狂魔,每次作案後都不留下一絲痕跡,讓警方大為頭疼。
某一次,物證鑑定人員鑑定出在現場遺留的某個生物檢材中,有一位女性DNA的資訊,而且還根據這一資訊進行了兇手的面容還原。
可惜的是很多年過去了,這名通緝令上的女性始終逍遙法外。
最扯淡的,是最終確定這一DNA資料是來自於生產棉簽工廠的一名女工。
大概是因為在生產過程當中違規操作導致資訊泄露,才把女工的個人資訊留在了棉簽上,形成了這個千古之謎。
所以說這世上萬物,何種可能性都有會存在,如果想做有罪推定,一定是要排除任何可能性之後再下結論。
郝偉的眉頭越皺越緊,因為他發現當時這起案件負責偵破和善後的警員中,出現了老警察的名字。
當時負責這起案件的是特殊罪案調查科的科長,龍小波,姚文華只是一個輔助位置。
再加上省公安廳派駐下來的那位所謂刑偵人才,組成了在當時看來非常專業的鐵三角組合。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就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不對,以我對我師傅的了解,應該不會如此草率下定論的……」
李澤摸著下巴:「其實當年專案組得下這個結論,應該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上級限期破案,如果不能如期找到兇手,估計是不好交代,而且在嫌疑人被羈押的這段時間,兇手就真的停止作案了,他們大概覺得,這世上所有的巧合加在一起應該就是必然?」
而目前的情況表明,就在姚文華即將退休的這段時間,有人又把這些案件捅了出來,不僅是捅到他的面前,而且還奉送了一個重磅線索。
姚文華已經魂歸西天,誰也不知道她在這段時間到底遭遇了什麼。
幸運的是當年偵辦這起案件的另外兩名負責人還在,其中一名龍小波,已經是市局宣傳組的組長。
據說也是因為身體原因,再加上年紀較大,龍小波已經是退居二線。
名譽上擔任宣傳組組長,其實也會對刑偵那邊的工作有所指點。
龍小波很顯然也得到了這個訊息,臉上的表情既沉痛又無奈。
「我和姚文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他當時就是一個相當執著而且不服輸的人,沒想到即將退休,居然遇到了這種事情,真是……哎!」
對於姚文華的斯意外,龍小波是無限唏噓。
兩個人年紀相仿差一歲而已,龍小波明年也要退休了。
在他看來奮鬥了一輩子,就想安然度過晚年,聽聞最默契的戰友慘遭橫死,心中自然不舒服。
郝偉也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就說出了來意:「我想詢問一下,二十三年前你和姚文華是否合作偵辦過一起案件?」
龍小波輕輕皺眉,他是真沒想到,這幾名下屬和晚輩居然是來調查和詢問他的。
雖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出於專業人員的素質還是將火氣按壓了下去。
「沒錯,是有這麼回事,你們說的應該是夜雨屠夫?雖然已經過去這麼多年,當時的細節還是歷歷在目的……」
因為兇手很狡猾的,總是在下雨天進行透視,雨水沖刷了大部分的痕跡,也儘量減少有可能出現的目擊證人,所以嫌疑人被外界戲稱為夜雨屠夫。
郝偉輕輕點頭:「沒錯,我想問的就是這個我們從檔案館查閱到了這起案件的卷宗,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想要請教一下!」
郝偉確實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讓人幾乎忘了他其實也是十年警齡的老狐狸了。
大概也感覺到了這位下屬的無理,龍組長輕輕皺眉。
「你說?」
郝偉清了清喉嚨:「我想詢問一下,二十三年前那起案件結案時,是否是你們三人共同作出的決定?當年我的師傅,啊,就是姚文華有沒有提出什麼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