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子話音剛落,纏著馬克腳踝的那根根莖動了。
根莖的尖端翹起來,活像一條即將發起攻擊的毒蛇,對準了馬克的小腿。
「咻!」
根莖刺破褲腿,扎進皮膚里。
那一瞬間,馬克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疼,鑽心的疼!
像是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釘子,從腳踝往骨頭上釘。
馬克張開嘴想喊,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感覺到根莖已經開始往裡鑽。
鑽過肌肉,鑽過筋膜,一路往上。
他能感覺到它在自己腿裡面蠕動,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終於,它停了。
一鼓,一吸。
馬克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拽了一下。
他的骨頭、肌肉、內臟,就像果凍一樣開始變軟,順著那根根莖往外流。
先是小腿一點點癟下去,皮膚貼著骨頭,中間的肉已經被颳走。
緊接著是膝蓋,大腿。
再到腰也癟了,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在皮膚底下支棱著。
馬克張著嘴喘氣,可吸進去的空氣完全不夠用,每一口氣都短得可憐。
「呃……呃……」
坍陷的胸腔只能發出這種意義不明的嘶吼,連喊都喊不出來了。
艾琳娜躺在旁邊,看見那根根莖扎進馬克的小腿。
「嘔!」
她一張嘴,胃裡的東西直接涌了出來,噴在地面上。
酸臭味混著土腥味,嗆得她自己又乾嘔了一下。
還沒等她喘過氣,根莖就動了。
一鼓,一吸之間。
馬克的小腿癟了下去。
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口酸水從喉嚨里湧出來。
緊接著一下,又一下。
胃裡已經沒有東西,可她還在乾嘔。
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根本停不下來。
艾琳娜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根本不想再看下去。
她寧願被人一刀捅死,一槍打死,也不要變成一具被吸乾了養分的乾屍,連個人形都留不住。
可根莖纏著艾琳娜的脖子,把臉固定在一個方向,正對著馬克。
她根本轉不了頭,只能就這麼一直看下去。
長青子看著地上乾嘔不止的艾琳娜,眉頭一皺:「聒噪。」
兩個字落下去,纏在艾琳娜脖子上的根莖猛地收緊。
她的乾嘔聲被堵了回去,只剩下一陣嗚咽。
艾琳娜臉漲得發紫,眼睛瞪得老大,什麼都喊不出來。
長青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朴智勛。
「怎麼樣?是不是很神奇?」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馬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參果樹,就是這片天地里的天。
它不關心飛禽走獸,不關心村民,也不關心你們這些外來者。它只做一件事,吸收養分,然後結果。
你死了,變成它的一顆果子,這就是這片天地的執行方式。
我長青子不是在作惡。我只是順應這套規則而已。」
他眯起眼,兩條縫裡透出光來:「來吧,該你了。」
朴智勛站在原地,沒有再嘗試說服對方。
開口的時候,聲音也比方才冷了幾分:「你做不到的。你殺不了我。」
長青子笑了。
先是低低的一聲,然後越來越響,最後整座深坑裡都是他的笑聲。
「殺不了你?」他收住笑,低頭看著朴智勛,「我就是這片天地的天。我有什麼殺不了的?」
他抬手一揮,十幾根粗壯的根莖從牆壁上彈射出來,朝朴智勛和禿子的方向撲去。
禿子一步跨到朴智勛身前,銅鏡舉在手裡,鏡面朝外。
根莖撞上銅鏡的一瞬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縮了回去。
可更多的根莖從兩側湧來,一根接一根,越逼越近。
禿子反手一掌推開朴智勛,把他往馬克的方向推了出去。
朴智勛沒有猶豫,腳步又快又穩,轉身朝馬克的方向衝去。
長青子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孺子不可教也。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要救別人?」
——「等等,朴智勛衝過去了???他要救馬克???」
——「不可能吧,朴智勛什麼時候救過人?」
——「怪不得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覺得長青子已經瘋了。」
——「沒聽白浪說嗎,現在長青子和人參果樹已經融為一體,朴智勛應該已經死定了吧。」
朴智勛衝到馬克身邊,伸手朝馬克抓去。
馬克的身體已經癟了大半。
他躺在那裡,還剩最後一口氣,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馬克看見朴智勛衝過來,眼睛裡亮了一下。
他張開嘴,想說救命。
可喉嚨里只擠出一點氣音,連一個完整的字都拼不出來。
不出意外,朴智勛只是將手伸向他腰間。
五指扣住那根陰沉木短棍,用力一扯。
短棍從馬克腰間被抽了出來,攥進朴智勛的手裡。
拿到短棍,朴智勛站起來,轉身就跑。
馬克看著朴智勛的背影越跑越遠,眼睛裡那點亮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似乎是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被澆滅,他的頭往旁邊一歪,徹底沒有了動靜。
【檢測到選手馬克已死亡。地獄公寓工作人員第二次出現傷亡。接下來,公寓主人將更加注意每位住戶的行為。】
朴智勛攥著短棍跑回禿子身邊。
禿子還在擋著那些根莖,銅鏡上的光已經暗了大半,那隻布滿傷口的手上全是血。
朴智勛一歸位,兩個人同時動了。
禿子把銅鏡往身前一橫,鏡面朝外。
朴智勛站在他身後,雙手握住陰沉木短棍。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
禿子擋開正面撲來的根莖,朴智勛從側面劈出去,短棍砸在根莖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那根根莖縮了一下,可緊接著更多的根莖從四面八方湧來。
禿子反手一鏡拍開左側的,朴智勛轉身一棍掃斷右側的。
兩個人一攻一守,動作又快又准,像是練過無數遍。
根莖一波接一波地撲上來,朴智勛和禿子被圍在中間,一邊打一邊退。
兩人像是早就找好了退路。光靠根莖一時間確實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長青子站在坑底正中央,看著這一幕,胖臉上笑意收了一些。
「有點意思。不愧是地獄公寓的工作人員,確實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看來我還不能大意。」
他點了點頭,像是做了個決定。
「出來吧。」
地面再次震動起來。旁邊不遠處的地面裂開兩道縫。
裂縫從中間往兩邊撕開,兩根粗壯的根莖從裂縫裡拱出來。
頂端鼓成兩個包,越長越大,越長越高,最後破開。
清玄和清月就這麼從地底長了出來。
長青子轉過頭,看向清月。
「你陪這兩個人玩玩。讓我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底牌。」
說完,他又轉過頭,看向清玄。
「看到遠處那群客人了嗎?」
深坑邊緣的頂上,白浪幾個人站在那兒,正往坑底看。
長青子伸出那隻肥碩的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五顆人參果,整整齊齊地掛在他五指底下,在月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我答應了不殺他們,但也不能顯得我們沒有待客之道。」
長青子伸出手,把那五顆果子遞給清玄。
「就像當時我讓你吃果子一樣,讓他們都把人參果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