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把那枚玉佩舉到清玄面前。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如此熟悉!」清玄剛看到那枚玉佩,手就伸出來,一把奪了過去。
他整個人定住,手指發抖,一遍一遍地撫摸玉佩。
摸得很慢,很輕,像是在摸一件隨時會碎的稀世珍寶。
「這個玉佩怎麼會在你的手裡?這上面的人是師妹?這個玉佩……是從哪跑出來的。而且這玉佩的雕刻手法,怎麼和我如此相似?」
他翻來覆去地觀察玉佩,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可如果玉佩是出自我手,為什麼我一點印象沒有?我為什麼我記不起來?」
白浪小心翼翼地站在清玄對面,聲音壓得很低:「清玄師兄,玉佩是我在道觀里找到的。這玉佩明明是你送給清月師姐的啊。你怎麼會記不起來了?
你再想想。那天你看完清月師姐的信,去人參果樹下。你吃了果子之後,發生了什麼?」
經過白浪的引導,清玄的記憶似乎恢復了些。
清玄抬頭看了白浪一眼,眼神里滿是困惑:「對啊,這是我送給師妹的禮物。可是我剛才怎麼不知道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重新看向那枚玉佩。
手指摸著上面那道刻痕,從少女的眉眼一路摸到嘴角,忽然不動了。
清玄攥著玉佩的手越收越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頭頂僵到腳底。
「我想起來了!」
清玄臉上的表情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沒有困惑,沒有痛苦,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臉上寫滿了憤怒。
「我想起來了!那天我看完師妹的信,到了人參果樹下,只有師傅在等著我。
我問師傅師妹去哪了,師傅顧左右而言他,只是不斷催促我吃果子。
出於對師傅的信任,我沒有懷疑,吃下了人參果。」
他聲音越來越大,說得越來越快。
「吃完後我才發現,師傅瘋了。他被人參果樹蠱惑了,讓人參果樹把根莖連線在自己身上。
所謂讓我們吃果子也是假的!他是怕我和師妹不認同自己的做法!!
讓我們吃人參果,只是為了用人參果控制住我們!!!」
說到這裡,清玄的氣質也變了。
之前他站在那裡,拂塵一甩,確實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可那種仙氣里,總透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像是把自己套進了一個殼子裡,殼子再好看,殼子底下的東西也是死的。
但此刻,這個殼子終於碎了。
素淨的道袍還在身上,剛才抱著腦袋的時候沾了泥,沾了草。
可這個樣子,反而顯得更加真實。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飄忽的笑,眼睛裡不再是空洞的平靜,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正氣。
像是一塊在水底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被人撈出來,見了天日。
連白浪看著清玄的樣子,也不得不在心裡稱讚一聲,好一個正派少俠的模樣。
清玄挺直了腰,面色嚴肅,把那枚玉佩小心地貼身收好。
他聲音沉穩,開口道:「那日在人參果樹下,師妹先我一步,吃了人參果,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想反抗,可我的身體裡出現了另一種聲音。那個聲音越來越大,漸漸控制了我的身體。
我真正的意識,真正的記憶,全被封存起來。」
清玄說完話,面朝白浪,做了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雙手抱拳,躬身一揖。
腰彎得很低,頭幾乎碰到膝蓋。
姿勢恭恭敬敬,沒有半點敷衍。
「多謝白浪先生救我。
若不是你把玉佩拿到我面前,利用我對師妹的感情,激發封存的記憶。我將永遠在邪路上越走越遠。」
「使不得,使不得,我也只是湊巧罷了」白浪也被嚇一跳,連忙開口推辭。
突然,清玄的表情又變了。
他眼角抽搐了兩下,嘴角往下撇。
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翻了個身,剛才那個正派少俠又被按了回去。
他的聲音忽然變軟,音調低了下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虔誠:「人參果樹乃是天地間的異寶。
師傅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帶領我和師妹逃離這方天地。我怎麼能這麼想師傅?怎麼能說師傅瘋了?」
清玄搖了搖頭,眼神開始渙散:「我真是不該。不該。」
白浪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好,人參果的效果,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強!
下一秒,情況再變。
「閉嘴!!」
清玄整個人彈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著月光,亮得嚇人。
他臉上剛才那點自責全沒了,全是怒火。
「殺光一方天地生靈,以此供養一顆邪樹!這哪裡是長生觀這種名門正統該做的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他一把從道袍里抽出拂塵,拂塵的絲線根根豎起來,邁步朝向人參果樹的方向。
「我這就去喚醒師傅,砍了那邪樹!!」
剛走出一步,整個人又定在原地。
臉上的憤怒退下去,頭低下,聲音又變成了那種虔誠的調子。
「不行……師傅是為了我們好……人參果樹是天地異寶……我怎麼能……」
「閉嘴!!邪魔歪道,休想亂我道心!」
「師傅是為了我們,你難道不想獲得自由嗎……」
「胡言亂語,正邪不兩立!!」
兩個聲音從同一張嘴裡擠出來。
一個軟,一個硬。
一個低,一個高。
清玄站在月光下,臉一會兒繃緊,一會兒鬆開。
整個人一會兒是那個恭敬的大弟子,一會兒是那個憤怒的正派少俠。
兩個人格在他身體裡你推我搡,誰也不讓誰。
——「我還以為白浪瘋了,要吃了人參果,留在長生觀當三師兄呢。嚇死我了」
——「原來白浪從頭到尾都在演!!!他根本就沒打算吃!!!」
——「等等,我捋一下。白浪先假裝答應,然後問清玄人參果怎麼吃,故意讓清玄回憶,然後讓苗米雪拿玉佩出來,用玉佩刺激清玄恢復記憶???」
——「白浪這邊危險暫時解除。這腦子,這思路,恐怖如斯啊!!」
——「白浪牛逼!!!龍國牛逼!!!」
——「白浪這邊解決了,朴智勛那邊才剛剛開始。他手裡就一根血釀竹和一根陰沉木短棍,清月可是能飛的。」
——「說真的,我現在更好奇朴智勛那邊怎麼收場。」
白浪看著清玄,大大鬆了口去。
還好,雖然人參果的控制力比想像中更強。
但好歹,還是把眼前的困境解決了。
發現清玄沒有危險後,丁同走上前,一巴掌拍在白浪肩膀上:「白浪!你太厲害了!我剛才真以為你要吃那果子,嚇出一身冷汗!」
趙紅兵也湊過來,豎著大拇指:「浪哥,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一環扣一環,硬是把清玄給掰回來了!」
王衛國跟在後面,嘿嘿笑著:「我就說嘛,跟著浪哥准沒錯。」
白浪擺了擺手,看向苗米雪:「能做到這一步,你們不能光誇我,也要誇誇苗米雪。」
苗米雪站在最後面,愣了一下:「誇我?」
「嗯。」白浪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少有的認真,
「是你把那枚玉佩從小木屋裡帶回來的。
我也是看到玉佩,才想到這個辦法的。沒有你,今天想解決清玄這個大麻煩,可不會這麼簡單。」
苗米雪被白浪這麼一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應該做的。總不能什麼都不干,光靠你們在前面拼命。」
白浪沒再多說,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發癲的清玄,然後抬起頭,朝人參果樹的方向望去。
那棵人參果樹已經不再變大。
可樹枝還在不斷顫動,樹冠上的果子還在晃。
瑩白色的光從果子內部透出來,越來越亮,照得半邊天都泛著白。
「看到沒有?那棵樹馬上就要成熟了。長青子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被騙了。等他反應過來,這片天地里一個活人都跑不掉。」
他轉過身,朝山下邁開步子。
「趁現在,快走。我們只要跑得夠遠,等朴智勛他們先死,就達成目標。」
丁同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不再多問,撒腿就跟了上去。
白浪確實沒有想錯。
另一邊,朴智勛和禿子已經被清月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