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朝清玄拱了拱手。
「仙長此言差矣。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我們幾個初來乍到,沒為長生觀出過半分力,仙長竟然要請我們吃人參果。
這等厚禮,不是我們執意要跑,實在是受之有愧啊。」
他說得滴水不漏,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清玄臉上的笑意沒有變,上下打量了白浪一眼:「你實在是太謙虛了。你提前給師傅報信,告訴師傅另一批地獄公寓的工作人員會阻止人參果樹成熟。
如此大功一件,幾個人參果而已,當然承受得起。」
白浪搖了搖頭,趕忙擺手推辭:「仙長誤會了。這只是利益交換而已。我將知道的一切告知,只是希望長青子前輩在生氣的時候不要遷怒於我。
就算我不說,仙長發現真相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我何談大功一件?」
他說完,又朝清玄拱了拱手,只求對方能放自己等人一馬。
面對白浪的再三推辭,清玄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他抬起手,袖子一抖。
變戲法一樣,五顆人參果從他袖子裡滾出來,一顆接一顆地落在他掌心。
清玄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白浪。
臉上沒有笑,也沒有怒。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帶來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威脅都重。
清玄的意思很明顯。
今天任憑你說破大天,你也必須得把人參果吃下。
面對眼前的絕境,丁同等人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事情既然沒有迴旋的餘地,那就殊死一搏。
哪怕舍了自己的命,也要拖住清玄,讓白浪逃走。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白浪居然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實在是盛情難卻。那我們就吃下人參果吧。」
丁同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一把抓住白浪的胳膊:「白浪!不能吃啊!這人參果肯定有問題!」
趙紅兵也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是啊浪哥,這人參果吃了還得了?我們手裡都有五行之物,直接和那個清玄拼了吧。」
王衛國和苗米雪也圍上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急。
白浪擺了擺手,反倒說服起了其他人。
「都說客隨主便嘛。既然長生觀的道長們都這樣了,我們還有什麼推辭的必要嗎?」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真是去別人家做客吃飯一般。
清玄看著白浪痛快答應,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
他把拂塵往袖裡一收,嘴角重新翹起來。
「不錯不錯。人參果這種天地珍品,別人求之不得,你們又幹嘛要躲。
你們雖然是凡人,但吃了人參果後,也會直接洗清身體內的濁氣,成為修道之體。
等師父突破這片天地的束縛,我們長生觀也需要擴大規模,將道統發揚光大。
到時候你們五個人就加入我們長生觀,一起修道長生吧。」
白浪臉上的笑更燦爛了。
他朝清玄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那敢情好。感謝清玄道長賜下如此良機。既然如此,我就斗膽叫您一句清玄師兄了。」
白浪轉過頭,朝身後四個人使了個眼色:「還不快來見過清玄大師兄?」
丁同四個人看著白浪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一時之間都愣住了。
剛才還拼命地跑,現在倒好,直接認上師兄了。
苗米雪站在最前面,看看白浪,又看看清玄。
她第一個動了。
苗米雪朝清玄欠了欠身,低聲說了一句:「見過清玄大師兄。」
丁同等三個人也回過神來,跟著行禮:「我等見過清玄大師兄。」
聲音雖然有些稀稀拉拉的,可總算都叫了。
清玄滿意的仰起頭,哈哈大笑。
笑聲在山坡上迴蕩,又清又亮。
他抬起手,手指一揮。
一顆人參果飄了起來,慢悠悠地飛向白浪,穩穩地落在白浪攤開的掌心裡。
瑩白色的果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是睡著了一樣。
「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如此,就賞你第一個吃下人參果吧。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和清月師妹之後,長生觀里的三師兄。」
三師兄?
還好,聽起來至少比二師兄好聽一點。
白浪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臉上的笑卻一絲沒少。
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朝清玄拱了拱手。
「清玄師兄,我們沒見過什麼市面,不知道這人參果該怎麼吃啊?你肯定早就吃過人參果了吧。當時吃完有什麼變化沒有?」
清玄一聽這話,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來。那股驕傲的樣子,根本藏都藏不住。
「那是自然。我作為師尊最疼愛的大弟子,當然早就吃過了。師尊專門留了樹上最大的一個果子,等我歷練歸來吃。
那果子,比尋常的人參果大了三圈,瑩白透亮。光是放在手裡,就能感覺到股靈氣順著掌心往裡鑽。
我當時咬下去,滿口清香,渾身的經脈像是被人用溫水洗過一遍。從那以後,我修行的速度比從前快了三倍不止。」
他說著說著,臉上那層得意忽然頓了下,眉頭皺了起來。
清玄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心,又朝人參果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裡開始自言自語。
「不對不對。當時樹上應該是有兩個很大的果子才對。為什麼我吃的時候,只有一個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迷茫的開始回憶。
「當時是師妹寫信叫我去的。她說師尊讓我們去人參果樹下見面。那當時師妹在幹嘛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
「我吃了果子之後……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記得我咬了一口果子,然後……然後就一直在聽師傅的話,幫人參果樹成熟。中間那段記憶,怎麼沒了?」
清玄猛地抬起頭。臉上的驕傲全沒了。
他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十根手指嵌進頭髮里,用力地抓著。
「我修行到了這個境界,怎麼可能會產生記憶模糊不清的情況?這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師尊……人參果……師妹……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好像少了一份記憶!」
眼見火候到了,白浪立刻轉頭,朝苗米雪喊了一聲:「快,把你在小木屋裡找到的玉佩拿出來!」
苗米雪愣了一下。
那枚玉佩她一直貼身收著,從清月的小屋裡找到之後就沒離過身。
她不知道白浪要做什麼。
可看他的表情,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把手伸進腰間。
指尖摸到那枚溫涼的玉佩,一把扯出來,快步塞進白浪手裡。
白浪接過玉佩,低頭確認了一眼。
玉佩正面刻著一個少女的側影,髮髻輕挽,眉眼含笑,正是清月的模樣。
他攥緊玉佩,快步朝抱著腦袋的清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