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校有什麼好逛的?這本來就是寄宿制學校,我們在這兒都住快兩年了,你還沒逛夠啊?」
趙紅兵說這話的時候,正靠在食堂門口的柱子上剔牙。
王衛國從旁邊躥出來,一巴掌拍在趙紅兵肩膀上:「就你最懶,這有什麼。白浪想逛就陪他逛逛唄。就當吃了午飯,散步消食了。」
丁同和苗米雪也點了點頭:「對啊,反正中午也沒什麼事。」
白浪看了苗米雪一眼。
她整個人恢復得不錯,臉上紅撲撲的,已經看不出有任何異常。
上午在教室里,他很確定當時發生的一切絕對不是夢境。
可為什麼只有苗米雪隱約記得有個噩夢?
苗米雪和其他人比,到底有什麼不同?
白浪在心裡思考著這個問題,表面上卻沒有說出來。
五個人沿著校園小路慢慢走。
教學樓、實驗樓、圖書館、體育館,一棟接一棟。
午休時間的校園很熱鬧。
操場上有一群男生在打半場,跑道上兩個女生並排散步,胳膊挽著胳膊,不知在說什麼悄悄話。
路兩邊的梧桐樹剛被修剪過,枝椏整整齊齊。
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中。
走到學校大門口的時候,白浪停下了腳步。
鐵柵欄門關著,門頭上掛著「實驗一中」四個大字。
門外是一片小公園。
樹不多,草也不長,幾條石凳擺在小路旁邊。
學校外一個人都沒有。
白浪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公園看了幾秒:「我們學校外面怎麼這麼冷清?」
「學校為了省錢,把樓修在了城市邊的山上。當然沒什麼人了。」趙紅兵說。
白浪沒有回答,朝校門走近了一步。
苗米雪趕緊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壓低了些,「哎,別去門口。那保安凶得很!」
保安凶地很?
白浪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就炸開一聲吼。
「你哪個班的!想出校門?拿假條來!」
一個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步子卻很穩。
整個人十分乾瘦,顴骨高聳。
眼睛不大,眼白上卻爬滿了紅色的血絲,像是很久沒睡過好覺。
最為特殊的是,保安左袖的袖管是空的,袖口紮成一個結,底下什麼都沒有。
一根安保人員使用的橡膠棍,就這麼被他夾在殘肢的腋下。
白浪盯著保安那隻空袖管,瞳孔縮了一下。
趙紅兵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出笑:「王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生病了,人不舒服。您繼續休息,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保安的嘴唇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低,白浪什麼都沒有聽清。
保安轉身回保安室時,左袖管在轉身時晃了一下,扎口的繩結甩起來,又垂下去
門「砰」一聲關上。
趙紅兵拉著白浪往後走了幾步,這才鬆開手,長出一口氣。
白浪回過頭,朝保安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問:「這保安什麼情況?為什麼手是這樣?」
「你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趙紅兵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以前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好像是在學校出了什麼意外,手就殘了。學校看他可憐,就讓他回來做保安。
他在學校的時間比教齡最長的老師都長呢。整個學校屬他最凶了,我們都不敢惹他。」
白浪聽著,點了點頭。
趙紅兵還在說什麼,大概是關於學校以前的事,哪一屆的,還出過什麼意外。
白浪的耳朵在聽,腦子卻在想別的事。
學校裡面的一切,目前都符合邏輯,好像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是有個東西,好像自己一直忽視了。學校裡面一切正常,那學校外面呢?
白浪看著趙紅兵,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記得學校外面是什麼樣子嗎?」白浪忽然開口。
趙紅兵愣了一下:「什麼?」
白浪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字說道:「我在問學校外面。學校外面,你們有什麼記憶嗎?」
趙紅兵皺了皺眉。
他張嘴像是有話要說,可話到嘴邊又縮回去了。
其他幾人也皺著眉,眼睛看著地面,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按理說他們來學校上學,至少會有正常的記憶。
來學校的時候走的哪條路?坐的什麼車?校門口那條街上有幾家店?
可現在讓他們回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只記得一片空蕩蕩的公園。
再往外呢?
再往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爸媽長什麼樣?家裡住在哪兒?放假都去哪兒?
所有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家……」趙紅兵先開口,可只說了兩個字就卡住了。
他的臉色變了,笑徹底沒了,嘴還張著,但嘴角在微微發抖。「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丁同撓了撓頭,笑容有些發虛。「我家在哪兒來著?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苗米雪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我媽長什麼樣?我怎麼也一點記憶都沒有?」
五個人站在校園的小路上,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在他們身上。
可每個人只覺得遍體生寒。
四張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安,從不安變成了害怕。
白浪看著其餘四人:「我們所在的這個學校,肯定有問題。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
當白浪提出要逃走之後,其餘四個人沒有任何抗拒。
丁同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就把白浪當成了主心骨。
「可是我們該怎麼辦呢?學校的外牆可沒有翻出去的地方,晚上還有保安帶著狗巡邏呢。」趙紅兵問。
白浪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裡轉了一圈。
「剛才那個保安王叔說了,想出校門拿假條來。離開學校需要假條,這就是突破口。
不管這個學校有什麼問題,至少它還在按一套規矩執行。」
「弄假條?」丁同眼睛一亮,「這個我熟。老劉的簽字最好仿了,我見過他簽名。」
白浪搖了搖頭:「不行。弄假簽名是下下策。我們最好能弄到真的假條。假的萬一被認出來,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趙紅兵問。
王衛國白了趙紅兵一眼:「都是學生,你怎麼顯得這麼傻呢?
你直接去教務處。找個理由,說家裡有事,說身體不舒服。
只要能拿到一張真的假條,能從校門出去,不就行了嗎」
「你這麼聰明,怎麼沒見考試考多好?」
到底是學生,幾句話之後,趙紅兵和王衛國又打鬧在了一起。
苗米雪剛要開口,忽然整個人一抖,猛地看向遠處,眼睛瞪得老大。
她兩隻手攥住丁同的胳膊,力氣大得把丁同連連叫痛。
「怎麼了?」趙紅兵趕緊湊上去。
苗米雪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抬手指向教學樓拐角那棵梧桐樹。
「學校的那個保安王叔……剛剛在那邊看著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