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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規矩

2026-09-20 19:28:01 作者: 平川

  來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乾巴精瘦,穿了一身老式棉衣,不過兩隻眼睛看起來很有神。

  小平頭臉色一僵,牛逼勁兒瞬間沒了。

  「把…把頭?你不是去德州了麼?咋突然回來了?」

  「不回來等著給你收屍不成?」

  老頭突然發了火,瞪著眼道:「曉亮!你他媽是真不長記性!拿我的話當放屁啦?!」

  噗通!

  小平頭當場跪下了,誠惶誠恐道:「把頭,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丟人現眼!」

  「老子的臉,遲早叫你給丟盡嘍!」罵著罵著,他猛的踹了小平頭一腳!

  我看的真真的,那完全是卯足了勁兒的一記窩心腳。

  小平頭被踹翻在地,臉都白了,可老頭卻跟沒看見一樣,繼續吼道:「你他媽挺屍啊?還不給人家鬆綁!」

  當時我在旁邊都看呆了。

  尤其是小平頭突然下跪的舉動。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這種場面,只會出現在古裝電視劇里。

  我能看出來,小平頭面對老頭時,流露出的不僅是害怕,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那種尊敬我當時真理解不了。

  如果後來我沒有拜師父,那麼我想,也許到今天也不會理解。

  此外這裡可能會有人好奇,為什麼老頭這麼生氣,還一直說小平頭丟人。

  道理是這樣的。

  

  過去幾十年來,南北派明爭暗鬥,見面比實力,背後拼手段,各種陰謀詭計,一向層出不窮,但唯獨不會採用的一種方式,就是明搶。

  別說正規軍,懂點兒行的野路子也不會這麼做。

  這是盜門的底線。

  否則大家都這麼幹,那這行就亂套了,就沒人下墓了。

  尤其是到了沒碼頭的地方,甭管你北派南派還是野路子,更要本本分分,各憑本事吃飯。

  這就好比你轉到一個新學校,把校花拿下了,然後暗戀校花的人不樂意,來找你麻煩。

  這種行為最讓人瞧不起。

  因為你要是真牛逼,就應該讓人跟你屁股後頭撿破鞋!

  再不濟你抓現形,把人堵洞裡,然後任憑你搞三人遊戲還是什麼夫什麼科的,也都算你有本事。

  但如今我活兒都幹完了,東西都搞出來了。

  你卻連我在哪干、怎麼幹的都不清楚,那還有什麼臉面來找我麻煩?那你還干雞毛的倒斗?直接奔金庫使勁,不是更方便?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我這樣說大家應該懂了。

  被鬆開後,老頭繃著臉,對周伶拱手說:「實在對不住,老馮我管教不嚴,讓元良見笑了。」

  周伶揉了揉手腕,隨後也拱了拱手,不過位置要稍微高一點。

  「元良不敢當,南派打金尖,周伶,見過馮爺!」

  老頭瞥了一眼周伶的拱手禮,笑呵呵搖頭說:「可別,老馮我就是個賣點刨墳的,當不起這個『爺』字。」

  周伶說:「謙虛了,山東地界,道上有名的眼把頭,也就是德州定門眼、臨沂燈爺、滕州瓦工劉,以及您濟南馮抄手,若您都當不起一個爺字,叫另外三位情何以堪?」

  「呵呵…」馮爺坐到沙發上,一邊點菸一邊示意周伶落座,並說:「瓦工劉那瞎眼模糊的就算了吧,我倒無所謂,但不能……不能埋汰老王他倆啊。」

  話到最後時,他明顯停頓了一下,似是留意到了茶几上的樣品。

  「嗯,不錯嘛~」

  馮爺拿起那個十兩束腰銀錠,摩挲著表面的刻文連連點頭:「好,好品相,這是搞了個窖?」

  周伶擺擺手說:「沒那麼好運,就一個小坑,僥倖出了仨瓜倆棗,比不了馮爺山高水長。」

  「哦?」

  馮爺一挑眉毛,似乎來了興致,放下銀錠指了指寶貝罐問:「一鍋的?」

  「那真是後生可畏啊!」

  「我聽說你們是青州下的鏟,那一片我沒少轉悠,還真沒見有這麼個點子!」


  一聽這話,建新哥嘴就跟破棉褲似的,拍著我的肩膀就說:「那可不咋的,全靠川子,絕地下針,一桿子下去就見了……」

  話沒說完,他已然留意到周伶刀子般的目光,便收住聲尷尬的笑了笑。

  馮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又看向建新哥,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句:「小兄弟,這行里有深有淺,你最好多學學。」

  當時我以為,馮爺是在說建新哥突然插嘴的行為,因為我也覺得他這麼做不太好。

  但實際上,建新哥所犯的忌諱,是漏底。

  盜墓這行里,同行不乏碰面的時候,相互間也會交流很多東西,不過有兩樣是不會說的,一是看家本領,二就是曾經幹過哪些點子。

  這兩樣哪怕別人心知肚明,但卻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建新哥這種做法,不僅周伶不高興,馮爺也不會喜歡。

  除卻有炫耀的嫌疑之外,更主要的地方在於,如果馮爺知道點子在哪,事後一旦我們踩了水,我們勢必就會懷疑馮爺,即便不是他幹的,哪天傳揚出去,對他的名聲也不好。

  「行了,我就不多廢話了!」

  馮爺清了清嗓子,看向周伶道:「雖說近幾十年來,北派南派衝突不斷,但我個人跟南派沒什麼仇怨,曉亮年輕,不懂規矩,是我御下不嚴了。」

  說著他一拉抽屜,取出兩沓鈔票放到周伶面前:「一點意思,算我替曉亮賠禮道歉,不知周姑娘可否賣我個面子,別再找他的麻煩?」

  周伶深吸口氣,點點頭說:「且不論馮爺拆得幾道丘門,單憑這份態度,便不落北派的臉面!」

  我本以為,接下來她要說一些錢就不收了、大家不打不相識之類的客套話。

  沒想到,周伶直接拿起錢來,舉過肩頭晃了晃說:「就依馮爺的意思,若是馮爺看得起,大家天南海北兩邊走,見面還是好朋友!」

  「呵呵,好說!」

  馮爺笑了笑,站起來抱拳道:「那我就不多留你們了。」

  周伶同樣起身抱拳,說了句留步。

  隨後她示意我裝好樣品,便直接往外走。

  可不知怎麼回事,收拾樣品時,我腦子裡卻莫名浮現出,馮爺剛才看銀錠的一幕。

  隱約間,我似乎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便下意識朝他看去。

  不料馮爺也在看我,見我望來,就笑著對我點了點頭,這就搞得我有點尷尬。

  於是我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畢竟馮爺這人看起來蠻好說話的,而且還這麼守規矩,應該不至於背後玩什麼陰的。

  哪成想,這個念頭出現了不到半分鐘,就被接下來的一幕,沖了個煙消雲散。

  當時我們出了大門,就見胡同裡面,居然站著不下二十幾號!手裡不是鎬把就是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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