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掌，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法則波動，沒有任何能量爆發。
一掌推出的剎那，就彷佛整個世界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彷佛他只是隨手拂開了一隻停在衣袖上的螞蟻。
然而，就在那一掌推出的瞬間。
那些正在瘋狂逃竄的上百尊虛無牧族，齊齊地，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人摁滅的蠟燭火苗一般，一一地、悄無聲息地、徹底熄滅了。
沒有血，沒有碎片，沒有任何殘留的氣息。
就那麼消失了。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就連那些被虛無牧族吞噬了無數紀元、被無數個文明潑灑進去的、無窮無盡的宇宙本源，也在這一掌之中，化作了一縷縷極其微弱的、金色的流光，飄散在這片廢墟宇宙的虛空之中。
那是無數個被收割的文明，最後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絲痕跡。
那些流光，如同無聲的螢火，在黑暗中飄蕩著，彷佛是那些已經消逝的文明，在對這個世界發出最後的、最微弱的道別。
整片戰場，陷入了長達數息的絕對寂靜。
那些殘存的仙王們，全部呆若木雞地懸浮在虛空之中，看著這一切，像是看到了某種徹底顛覆了他們三觀的東西。
無限仙王握著牧神之矛的手，悄悄地鬆弛了下來。他那張平日裡傲視群雄的臉上，此刻也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真實的震撼。
百尊牧族，一掌。
就一掌。
然後，那個老人轉過身，邁開腳步，平靜地走向了那道正在持續收縮的黑色時空裂隙。
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穩，如同一個在自家庭院中散步的尋常老者。然而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會升騰起一圈細密的、如同水波般擴散的金色漣漪，那漣漪所過之處，廢墟宇宙中原本殘破、崩塌的空間結構，開始以一種緩慢但切實的速度，一點一點地重新縫合、修復。
他走到裂隙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就那麼站在那道橫跨了半片廢墟宇宙的、漆黑如墨的巨大裂隙面前，仰起頭，看了看。
然後，他將雙手，平靜地舉了起來。
金光，從他的掌心湧出。
但那金光與無限仙王手中牧神之矛的金光完全不同。無限仙王的金光，是凌厲的、進攻性的、散發著無盡殺戮氣息的；而這個老人掌心的金光，卻是溫和的、厚重的、靜謐的，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大地，如同世界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
那金光緩緩地、細密地、如同織布般一絲一線地編織進那道裂隙之中。
裂隙的邊緣，開始出現金色的封印紋路。那些紋路極其繁複，極其深邃，看上去就如同是將整個宇宙的所有法則都融匯在了一起，凝聚成了這道永固的封印。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來自裂隙最深處的、遠比之前那尊王族真身要恐怖無數倍的氣息，如同山嶽般壓迫而來。
那是一尊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存在。
那是那尊此前在天邊若隱若現的、身長足有數億萬里的、遮天蔽日的恐怖虛影，此刻正帶著令整個宇宙都顫慄的壓迫感，從那道裂隙深處緩緩地、如同遠古神明般壓迫而來。
它還沒有完全顯現，只是在裂隙深處透出了一絲真實的氣息輪廓，便已經讓殘存的仙王們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在向著虛無崩塌。
苦海仙王已經奄奄一息，但他的神識依然殘存，他用最後的意識感知到了那股氣息，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這……這是牧族的……牧皇……真正的……\"
他話沒說完，已經徹底昏迷過去。
然而，灰袍老人，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感知著來自裂隙深處的那股令人窒息的龐大氣息，然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眼神中，有一絲淡淡的、藏得很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疲倦。
\"你來得真快。\"他輕聲說道，語氣如同在和一個熟識的老朋友打招呼，\"不過，今天……不行。\"
裂隙深處的氣息，猛然暴漲。
那尊牧皇虛影的一部分形體，開始從裂隙深處試圖擠進來。那是一截如同宇宙骨骼般龐大的、布滿了血色紋路的青灰色手臂，它的截面足有數億里寬，它隨隨便便地一動，便帶起了足以將整片廢墟宇宙徹底震碎的餘波。
\"不行，就是不行。\"
那個老人再次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這次，他的聲音之中，帶上了某種東西。
那不是法則，不是規則，不是任何一種修行中可以學習到的神通手段。
那是……意志。
是一種赤裸裸的、凌駕於天道之上的、來自一個真正觸碰到了宇宙本質的存在的、徹底的、無可置疑的意志。
就這麼兩個字，\"不行\"，就這麼平靜地說出來，卻如同兩塊山嶽，轟然落在了那截試圖擠進來的青灰色手臂之上。
那截手臂的動作，凝固了一下。
就只是一下，極其短暫，但那一下，讓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尊足以讓無限仙王都絕望的牧皇，在這個老人面前，它的手臂，凝固了。
然後，那截手臂，緩緩地，退了回去。
那股壓迫性的氣息，開始向裂隙深處退縮。
那尊牧皇，沒有強行突破。
它退了。
不是無法突破，而是……選擇了退。
老人的雙手，重新開始在裂隙之上編織金色的封印紋路。
這一次，沒有任何外界的干擾。
金色的紋路，一道一道地密密麻麻地編織進裂隙的每一道縫隙之中。隨著封印紋路的加深，那道原本漆黑如墨的恐怖裂隙，開始慢慢地、一段一段地，被金色的封印所覆蓋、所彌合。
整個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戰場上的所有人，無論是殘存的仙王聯軍，還是無限仙王，都沒有說任何話，都沒有做任何事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平凡的灰袍老人，用他平凡的雙手，一筆一筆地，將那道曾經讓整個已知宇宙都絕望的毀滅之門，緩緩地、徹底地合上。
最後一道封印紋路落下的瞬間。
轟！
金光大盛。
整片廢墟宇宙都被那耀眼的金光照亮。那金光中帶著一種無法描述的宏大與深沉，彷佛是在宣告某種跨越了無數紀元的莊嚴承諾。
那道漆黑的時空裂隙，就在那剎那，徹底合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金色封印紋路的、呈半球形的、籠罩在廢墟宇宙核心區域的封印大陣。那封印如同一隻巨大的、由無數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繭，將整個曾經發生過這場戰爭的區域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裂隙，被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