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肉身在消融。
我的記憶在模糊。
我看到自己變成了一個凡間的稚童，在陋室里因為感知到第一縷靈氣而傻笑；我看到自己變成了聖城城牆上的一個守兵，在斜陽下無聊地打著哈欠；我甚至看到自己變成了那尊橫亘宇宙的虛無王族，用冷漠的獨眼俯視著蒼生……
「我是誰？」
「我是三生？還是這萬世因果中的一個匆匆過客？」
我的意識開始沉淪，朝著那時空長河最深處的漆黑底層，無可挽回地墜落了下去。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對絕境之中，李長夜的那一聲長嘆，再度在我的心中幽幽響起：
「混元者，超越有無，凌駕時空。它不是力量的載體，它，就是時空本身……」
「掌上觀紋……洞悉宿命……」
一瞬間，墜落之中的我，突然福至心靈，在無盡的黑暗與混亂中，緩緩地睜開了那一雙原本已經散去了神采的眼眸。
「錯了。」
「我本就誕生於原初，又何須去『貼近』這時空的長河？」
「這長河裡的每一滴水，這世間的每一道因果，本就是由我的混元，延伸而出的觸角啊……」
「轟！」
在我的意識徹底明悟的那一剎那。
我那原本已經徹底枯竭、震碎的體內宇宙，在聖城核心的最深處，那一汪混沌靈泉的源頭，突然發出了跨越無數紀元的、一聲清脆的震鳴。
一抹純正到了極致、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暗金色微光，悄然在我的靈魂最深處，重新點燃。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種狀態。
隨著這一抹微光的復甦，那原本試圖將我徹底消融、同化的浩瀚時空長河，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不僅是停滯。
那些原本奔騰不息、狂暴無比的灰白色河水，竟然在接觸到我的那一抹暗金色微光後，變得無比的溫順。它們如同見到了主人的靈寵一般，發出一陣陣輕柔的呢喃，一絲一線地融入了我的掌心之中。
我的雙手，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沒有了昔日那種耀眼奪目的璀璨神芒。我的雙手看起來變得極其平淡，甚至有些蒼白。但在那修長纖細的十指之間，在那掌心複雜的生命線、事業線、因果線之中——
暗金色的線條流動。每一道紋路，都變成了一條真正流淌著的時間長河。
星河掌上流。我只要微微低下頭，就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裡，清晰地看到諸天萬界這上下幾十個紀元里發生的所有慘烈、所有輝煌、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緩緩抬起右手，對著眼前那無垠的時空長河，虛空一抹。
整個時空長河，在這一抹之下，竟然如同變成了一幅平整鋪開的長卷，將它所有的過去與未來的走向，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我的視線之中。
我，跨過了那層最堅固的壁壘。
我，掌握了真正的混元真諦。
觀過去未來，如同掌上觀紋。
當我的意識重新回歸現實，雙眼再度睜開的時候。
入目的，依然是聖城核心的那座四合院，依然是那棵在微風中沙沙作響的梧桐樹。
我整個人依然盤坐在那半尺深的混沌靈泉之中，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鮮血，也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我的氣息看起來極其普通，沒有任何仙王級別的澎湃壓迫感，就像是一個從未修行過的世俗凡人。
但在我的身旁，李長夜卻正一屁股癱坐在草地上，整個人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大汗，手裡那根斷成三截的魚竿更是徹底化作了一堆齏粉，隨風飄散。
他用一種看怪物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過了好半天，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臭小子……你……你成功了？」
「托你老的福，老傢伙，這次算我欠你一條命。」我從靈泉中緩緩站起身，對著李長夜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這一禮，發自肺腑。
我轉過頭，看向了站在院子邊緣、此時正面色蒼白、滿眼擔憂地看著我的三位妻子。
姬千月、青蘿、靈兒。
「三生，你……你感覺怎麼樣？」姬千月走上前，拉住我的手，眼中帶著一絲未退的驚恐，「剛才那一瞬間，你的氣息徹底消失了。連我和你的體內宇宙印記，都險些斷絕了聯絡。」
我的語氣無比的平靜。那是一種洞悉了所有因果、看穿了宿命走向之後，才會擁有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絕對從容。
自時空長河的殘餘支流中逆流而歸，我枯坐在四合院的梧桐樹下，整整閉關了三百年。
這三百年裡，我沒有再動用過哪怕一絲一毫的混元法力，也沒有去推演任何一門諸天神功。我的神識完全沉浸在雙掌的紋路之中。那不是凡俗的血肉之軀，而是由無數條微縮的時間長河與空間壁壘交織而成的真理長卷。
真正的混元，不再是以前那種用來摧毀一切、同化一切的凌厲能量，而是一種包容。大千世界，有生有滅，有因有果，皆在這一方掌心之中。
「夫混元者，太始之初，氣形質具而未離。」我閉著雙眼，口中喃喃自語。
每當夜深人靜，體內的混元汪洋便會自發地發出一陣陣如暮鼓晨鐘般的轟鳴。每一次轟鳴，聖城上空的暗淡星河便會明亮一分。我看到，原本那些因為大戰而碎裂的宇宙底層邏輯，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自我編織、縫合。
在這期間，千月總會默默地守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她知道我正處於修行最關鍵的蛻變期，從不輕易打擾。她只是在古琴旁，偶爾撥弄出幾聲空靈的音符，用那如月光般柔和的琴心，替我撫平神魂最深處的躁動。
青蘿則帶著靈兒，在體內宇宙的各處秘境中穿梭。如今的體內宇宙，因為吞噬了當年戰場上散落的諸多仙王本源，正處於一場前所未有的「靈氣大爆炸」時期。無數乾涸的靈脈重新噴湧出如漿糊般濃郁的仙髓，一顆顆死寂的荒涼星辰上，開始誕生出全新的古老生靈。
「三生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這一日，靈兒清脆的笑聲打破了院落的死寂。只見她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翠綠長裙，獻寶似地捧著一株通體散發著九彩神芒的古怪靈藥，一蹦一跳地跑到了我的面前。
我緩緩睜開雙眼。那一瞬間，我的瞳孔深處沒有了往日的暗金色神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邊無垠的深邃，彷佛整個宇宙的演變都在我的眼底一閃而逝。
落在靈兒身上，我的「掌上觀紋」之術自發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