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的身影在這一刻,彷佛在我的視線中變得無限高大。他緩緩伸出一隻手,那隻布滿了老繭和皺紋的掌心,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的面前。
「你看這掌紋。」
我定睛看去。
原本只是尋常凡人的手掌。但隨著李長夜體內那一股灰白色的「長夜絕塵步」規則緩緩流轉,那隻手掌上的紋路,竟然開始詭異地扭曲、變化了起來。
橫向的生命線,變成了流淌不息的時間長河;縱向的事業線,化作了無垠重疊的空間壁壘。
掌紋之中,有星辰在幻滅。我看到了諸天萬界在上一個紀元破滅時的慘烈景象,無數星系在黑暗中化作灰燼。
掌紋之內,有未來在交織。我看到了幾百種完全不同的未來走向,有的諸天被徹底虛無化,化作了一片蒼白;有的則爆發出了一抹微弱的金光,在毀滅中求得了一線生機。
那不是幻象。
那是真正發生過、以及正在孕育之中的,宏大歷史與宿命的流動!
「何謂混元?」
李長夜的聲音在我的神魂深處炸響:
「真正的混元,是觀過去未來,如同掌上觀紋!」
「當你真正掌握了混元,這世間的所有因果、所有的時間跨度、所有的維度壁壘,在你的眼中都將不再有距離。你不需要去預判敵人的攻擊,因為他在一萬年前落下的因,在十萬年後結出的果,在這一刻,都將完完全全地、如同掌紋一般,呈現在你的面前。」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燃起了一抹罕見的熾熱:
「有了這混元之力,你,就可以預知未來!」
「觀過去未來……如同掌上觀紋……」
我口中不斷地重複著李長夜的這句話,整個人徹底呆滯在了原地。
彷佛有一扇塵封了無數個紀元的大門,在李長夜的這一番當頭棒喝之下,被硬生生地轟開了一道縫隙。無盡的感悟、無盡的靈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湧入我的腦海之中。
原來,我之前一直走進了死胡同。
我把「混元」從這個大宇宙的框架中強行剝離了出來,當成了一種「外來」的力量去對抗虛無。但我卻忘了,我所在的體內宇宙,我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混元,是絕對的原初。在原初之中,本就沒有「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劃分。
所有的宇宙更迭、所有的生靈一世、所有的因果宿命,不過是那一片無垠大洋上泛起的,一朵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看清楚了嗎,臭小子?如果看清楚了,那就別怪老頭子我今天不客氣了!」
李長夜低喝一聲。
他突然一步邁出。
這一步邁出,他整個人再次化作了一道灰白色的長虹。但這一次,他沒有逃跑,而是伸出一隻枯瘦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揪著我,狠狠地朝著院子中央的那一潭混沌靈泉里,撞了過去。
「老傢伙,你瘋了?!」我大驚失色,想要反抗,但李長夜身上的時間法則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將我周圍的時間流速強行遲緩了數萬倍。
我們兩人,就這麼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不合常理的姿態,轟然撞入了那只有半尺深的混沌靈泉之中。
「轟!」
入水的瞬間,耳邊傳來的不是水流的嘩啦聲。
而是一聲讓整片神魂都險些徹底炸碎的、宏大到了極致的巨浪咆哮聲!
我睜開雙眼。
入目的,不再是聖城的小院,不再是那棵梧桐樹。
而是一片無邊無垠、浩瀚得讓人絕望的古老河流。那河流從無窮遠處的未知虛空中流淌而來,又向著無盡遠處的黑暗深淵中奔騰而去。
河水,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灰白色。
而那每一滴河水、每一次浪花濺起,裡面倒映著的,竟然都是一個龐大星系的生滅、一尊頂尖仙王的傳奇一世、甚至是一個完整文明的起伏興衰!
「這裡是……時空長河?!」我懸浮在虛空之中,震撼得無以復加。
「確切地說,這裡是諸天萬界與虛無牧場交織在一起的、因果下游的一段殘餘支流。」
李長夜靜靜地站在我身旁,任由那些灰白色的浪花拍打在他破爛的灰袍上,眼神複雜:
「老頭子我修持了三個紀元,也不過是只能在這條河流的表面,像一隻水黽一樣,藉助水面的張力在短距離內跳躍、逃命。但我下不去,我也看不清這河流深處的走向。」
他轉過頭,死死地看著我:
「但你不同,三生。你體內有完整的混元世界。你的混元,是這條河流誕生的源頭。現在,把你體內那些自以為是的『力量』全部散掉!用你的心,去貼近這河水的溫度!」
聽完李長夜的話,我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沒有任何猶豫。
在經歷了那場幾乎斷絕了一切的廢墟大戰後,我深刻地明白,因循守舊、畏首畏尾,只有死路一條。想要在一萬年內逆轉乾坤,我必須走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瘋狂之路。
「混元逆轉,本源……散!」
我怒喝一聲,雙手十指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一瞬間,原本守護在我的肉身、神魂最深處的、如汪洋大海般的暗金色混元本源,在我的主動震碎下,化作了漫天的暗金色流光,瘋狂地從我的七竅中噴涌而出。
「噗——」
我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沒有了混元本源的護持,我的氣息在一瞬間跌落到了谷底,原本堅不可摧的仙王肉身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神魂更是如同一張在狂風中被無情撕扯的薄紙,脆弱得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更可怕的是,周圍那浩瀚、冰冷的時空河水,在感應到我本源散盡的剎那,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化作了一道道恐怖的灰色巨浪,朝著我瘋狂地席捲而來!
「三生!」
「三生哥哥!」
極度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了姬千月、青蘿和靈兒那驚恐、悽厲的呼喊聲。
但我聽不見了。
冰冷、死寂、沉重。
宏大的時空河水瞬間將我吞噬。在沒有力量防禦的情況下,那無數個紀元累積下來的、厚重如山嶽般的因果業火,開始瘋狂地侵蝕著我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