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丫頭,快出來!看看李爺爺給你們帶什麼好東西了?正宗的聖城百香雞,老頭子我跟掌柜的蹲了三天三夜才搶到的!」李長夜一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大喊。
「哇!燒雞!」
屋子裡頓時傳來一聲歡呼,只見靈兒如同一道綠色的閃電般沖了出來,一把奪過李長夜手裡的油紙包,笑得眼睛都成了一彎新月:「謝謝李爺爺!李爺爺最好了!」
「嘿,你這丫頭,拿了東西就跑,連茶都不給老頭子倒一杯。」李長夜笑罵了一句,也不客氣,徑直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姬千月和青蘿此時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見到李長夜,皆是微微躬身行禮:「見過長夜前輩。」
「免了免了,老頭子我最受不得這些繁文縟節。千月丫頭,去把這臭小子埋在樹底下的那一壇『混元醉』挖出來,今天老頭子要跟這小子不醉不歸。」李長夜擺了擺手,那一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老狐狸眼睛,在觸碰到我的剎那,不易察覺地閃過了一絲深意。
千月和青蘿對視了一眼,聰慧如她們,自然看出了李長夜今日前來,怕是不單單為了蹭一頓飯。兩女溫柔地看了我一眼,便帶著靈兒退回了後院,將這片樹蔭留給了我和李長夜。
梧桐樹下,兩碗清冽的濁酒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暈。
李長夜美美地抿了一大口,長長地撥出一口酒氣,臉上露出一抹極度享受的表情:「好酒,真是好酒。你小子把混元造化之力融入這果酒里,用來滋養肉身,當真是暴殄天物。」
「老傢伙,廢話少說。」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斜眼看著他,「當年在那片廢墟宇宙,你那一招『長夜絕塵』,可是把全天下的人都給騙了。連我都以為你真把自己填了窟窿,眼淚都飆出來了。你老實交代,你那逃命的道,到底是怎麼修的?」
「嘿嘿,臭小子,沒大沒小的。」
李長夜放下酒碗,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膝蓋上那根斷裂的竹竿,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老頭子我活了三個紀元。見識過仙古紀元的破滅,見證過黑暗紀元的血洗,也看到了如今這個時代的苟延殘喘。在那些動輒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我修的那點『長夜絕塵步』算得了什麼?不過是藉著時間的縫隙,多活了幾天罷了。」
「時間的縫隙?」我眉頭一皺。
「不錯。」李長夜用那根斷了的魚竿,在石桌上輕輕點了一下,濺起了一滴酒水。
那滴酒水在半空中詭異地靜止了。
「當年在那戰場上,面對那尊王族,我是真拼了命。我把我積攢了三個紀元的『虛相壽元』全燒了,這才在時空長河裡強行挖出了一個連虛無規則都無法觸及的視覺死角。在你們眼中,我被鎖鏈擊碎了,同化了,消失了。但在那一瞬間,老頭子我其實是『跳』到了屬於我自己的那一段過去之中。」
他看著我,眼中的渾濁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滄桑的透亮:「逃命,不光要跑得快,更要跑得巧。如果連時間都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天下,又有誰能真正殺得死你?」
我心中一震,死死地盯著他:「老傢伙,你今天來,不是為了跟我炫耀你的逃命本事的吧?」
「炫耀?老頭子有什麼好炫耀的。」李長夜嘆了口氣,把那斷了的魚竿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我是看你小子這三百年裡,修持遇到了死胡同,再不來點撥你一下,一萬年後,咱們都得變成那群牲口嘴裡的韭菜。」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揹負,那一身破爛的灰袍在這一刻竟無風自動,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三生,你自以為修成了諸天第一的『混元大道』。但老頭子我且問你。」
「在你眼中,何謂混元?」
我愣在了原地。
何謂混元?
這個問題,我在神鼎碎裂、生死一線的那一刻曾思索過;在面對虛無牧族大軍狂飆突進的時候曾實踐過;在強行創造一個真實的新世界去硬抗王族吐息的時候也曾運用過。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體內的暗金色混元本源轟然流轉,在我的體表凝結成了一層璀璨的神芒。
「元氣未分,混沌為一。是為混元。」
我伸出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我的掌心中急劇壓縮,化作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漩渦,那漩渦之中蘊含著足以將周圍虛空徹底撕裂的恐怖引力。
「在我看來,混元,是『有』的起點,也是『無』的終點。它是無上的力量,是萬物演化的始源之氣。當力量足夠強大,當速度足夠快,我一長劍遞出,混元之力所過之處,便能將敵人的規則吞噬、同化,甚至將其從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中徹底抹除!」
我看著李長夜,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強者的傲然:「這就是我的混元。」
聽完我的回答,李長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掌心中的那個黑色漩渦,臉上的表情極為古怪。有失望,有無奈,最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落寞的嘆息。
「唉……」
「錯啦。錯得離譜,錯得一塌糊塗。」
李長夜搖了搖頭,走到我身前,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對著我掌心中的混元漩渦,輕輕一彈。
「嗡!」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恐怖的能量對撞。
在李長夜一指彈下的剎那,我引以為傲的、足以將一尊現代仙王直接重創的混元漩渦,竟然如同遇到了烈陽的春雪般,毫無預兆地,消散了。
不僅如此,連我體內奔騰不息的混元汪洋,也在這輕輕一彈之下,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就好像原本咆哮的江河,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這……這怎麼可能?!」我臉色大變,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暴退了數步,滿眼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頭子。
他剛才那一指,沒有動用任何龐大的法力。但他卻精準地找到了我混元漩渦中,那一道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於「時間」與「空間」銜接上的微弱破綻!
「三生,你把混元當成了什麼?一種更高階的、破壞力更強的法力?一把更鋒利、能砍碎虛無規則的絕世寶劍?」
李長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苦澀的笑容:「你用它來劈砍、來刺擊、來同化敵人。甚至大破大立,用它來創造一個不成熟的新世界去硬抗王族。你覺得自己很偉大,覺得自己掌握了世界的本質。」
「但在老頭子我看來,你不過是一個拿著神明神座上的權杖,卻只知道用它來砸核桃的愚笨凡人罷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酒碗,將殘酒一口飲盡,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嚴肅,一字一頓地說道:
「混元者,超越『有』與『無』,凌駕於『時空』之上。它不是力量的載體,它,就是時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