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哥哥,你們在說什麼呀,好吵哦……」
被我們說話聲驚醒的靈兒,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她看了看我們三個嚴肅的表情,突然有些緊張地抱住我的手臂:「是不是糖葫蘆沒有了?哥哥,靈兒也要跟你在一起,靈兒可以幫你打壞人!」
看著這三個全心全意信任我、愛著我的女人,我只覺得體內那乾涸了數百年的混元本源,在這一刻,突然發出了如大江大河般奔騰不息的轟鳴聲。
那是心境的突破。
聖城核心的小院裡,日子如流水般靜謐地淌過。
自從那一戰結束後,諸天萬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在那道橫亘宇宙的金色封印前,仙帝化作了一尊亘古不變的磐石,以自身無上的生命力為引,死死地將虛無牧族大軍隔絕在未知的深淵之外。
一萬年的期限,像是一場漫長而奢侈的慈悲,給予了這片滿目瘡痍的星空喘息的機會。
在這段悠長的歲月里,我體內的混元宇宙開始了大面積的復甦。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我和千月、青蘿、靈兒四人,便在這宛如世外桃源的四合院中,過起了相濡以沫的平凡生活。
每天清晨,當聖城上空灑下第一縷柔和的仙靈之光,院子裡便會熱鬧起來。
姬千月總是一襲素雅的白裙,端坐在那棵逐漸恢復生機的梧桐樹下。她的指尖在古琴上輕柔地撥弄,流淌出的琴音不再有昔日的凌厲與悲壯,反而充滿了對當下生活的眷戀與安寧。
青蘿則挽起袖子,系著那條有些滑稽的圍裙,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忙碌著。她雖然平日裡是個雷厲風行的劍修,如今卻迷上了研究各種凡俗的菜餚,美其名曰「煙火淬劍心」。
靈兒最是坐不住,早早地便守在灶台邊,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大聲指揮著青蘿加火減柴。
而我,則搬了一把躺椅,懶散地曬著太陽,枕著千月豐腴溫軟的玉腿,耳邊聽著琴聲與廚房裡的嬌嗔,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三生,你今天體內的本源,似乎又穩固了幾分。」姬千月一邊輕輕搖動著羽扇,一邊溫柔地俯視著我。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眸里,倒映出的全是我如今平靜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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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你們的福,天天這麼大補,就算是頭豬也該突破了。」我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瀰漫的茶香與飯香,順手握住千月溫軟的素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呸,大色狼,一大早又占千月姐姐的便宜!」廚房門掀開,青蘿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靈糕走了出來,白了我一眼,只是那張英氣十足的俏臉上升起的紅暈,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羞澀。
靈兒則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蹦躂了出來,手裡還抓著一串我昨晚連夜給她做的糖葫蘆,吃得滿嘴都是糖渣,含糊不清地喊道:「哥哥,哥哥,等會兒帶我去後山捉靈蟬好不好?青蘿姐姐說今天不練劍了,陪我玩!」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畫面,誰能想到,就在數百年前,我們還是一群在宇宙邊緣與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廝殺、隨時準備赴死的亡命之徒?
然而,在這看似絕對安全的萬年和平期內,我的內心深處,卻從未真正放鬆過。
是的,外面有仙帝級別的無限仙王在重組聯軍,不惜一切代價地熔煉諸天碎片,構築最後的「九天十地絕界大陣」;有那位來歷神秘、一掌覆滅百尊牧族的灰袍老祖宗坐鎮封印。一萬年內,諸天萬界確實不會遭遇滅頂之災。
可這並不意味著,這個宇宙是絕對安全的。
在過去的三百年裡,我雖然大半時間都在陪伴家人,但每當夜深人靜,三女熟睡之際,我都會獨自一人來到聖城的最頂端,散開神識,感知著體內宇宙乃至外界虛空的動盪。
空間震盪:虛無牧族雖然被封印,但那道被撕裂的宇宙底層裂隙太深了。每隔幾年,封印的邊緣依然會產生極其微弱的溢散。那些溢散出的虛無之氣,化作了一縷縷詭異的黑霧,悄無聲息地吞噬著邊緣地帶的死寂星系。
法則同化:凡是被黑霧波及的地方,所有的法則、能量、甚至物質的概念都會被徹底格式化。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原本彩色的畫卷,正在被頑固的橡皮擦一點一點地擦拭成一片蒼白。
極限將至:無限仙王雖然在閉生死關衝擊更高的境界,但我能隱約感覺到,他的道,走的是諸天萬界既定的規則。如果一萬年後,他依然只是在現有的框架內打轉,那麼面對那位連灰袍老祖宗都感到疲倦的「牧皇」,勝算依舊微乎其微。
「現在的我,雖然能憑藉混元之力越階斬殺高階牧族,但面對真正的王族真身,依然需要長夜用命去撞出機會,需要我自己燃盡所有本源……」
我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裡,暗金色的混元本源雖然如汪洋大海般澎湃,但它的顏色卻顯得有些混雜。在與虛無規則的多次對撞中,我的力量雖然吞噬了對方,卻也沾染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我遇到了修行以來,最堅固的一道瓶頸。
我把混元之力當成了一種用來開天闢地、用來毀滅敵人的「神兵利器」。但我隱約明白,真正的混元,絕不僅僅是單純的力量傾瀉。
如果找不到根本性破局的方法,一萬年後,眼前這所有的溫存、所有的煙火、所有的歡笑,都將如同指間沙一般,在虛無的浪潮中被無情地抹去。
「我必須,變得更強。」我看著天幕上暗淡的星河,雙手緩緩握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正當我枯坐在梧桐樹下,對著體內的暗金色本源一籌莫展之際,一陣熟悉的、略帶散漫的腳步聲,從四合院外傳了進來。
那腳步聲邁得極其有規律,鞋底趿拉在石板路上,發出一陣陣讓人放鬆、卻又莫名想抽他的節奏感。
「臭小子,隔著大老遠就能聞到你院子裡的混元醉香。怎麼,自己一個人躲在樹下喝悶酒,也不說叫上老頭子我?」
院門被一腳踹開。
李長夜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依然是那一身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爛的灰色長袍。身上的傷勢在這三百年裡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那把被燎去小半截的白鬍子重新長了出來,只是依舊亂糟糟的,像是一把乾枯的茅草。
他的手裡,一左一右地拎著兩樣東西:右手是一隻用油紙包著的、肥得流油的燒雞,左手則是那根用天蠶絲捆得歪歪扭扭、斷成三截的竹製魚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