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意為「元氣未分，混沌為一」。
它的本質是包含，是吞噬，是融匯萬物。天下萬法，不管是諸天正道還是虛無本源，在我的混元偉力面前，最終都必須乖乖地化作我宇宙的一部分。
混元，要將一切都握在掌心，要將整個世界都變成它的「有」。
而大羅，則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它的本質是超脫，是排斥，是不染塵埃。它不需要包容任何東西，相反，它要斬斷所有與塵世的聯絡，讓自己化作絕對的「無」，從而達到冷眼旁觀的極致自由。
這兩種力量，一個要「吞噬一切」，一個要「超脫一切」。
它們在我的體內相遇，就像是一塊永恆不滅的絕對堅盾，撞上了一柄無堅摧的絕對利刃。
兩個截然相反、完全對立的至高規則在我的真靈核心中瘋狂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讓我的本源世界產生一次毀滅性的地震。
「噗！」
我猛地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在離開身體的瞬間，便在虛空中化作了數十顆正在瘋狂毀滅的星辰。
我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體內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開始瘋狂失控。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不等那尊牧皇撕裂封印降臨，我自己就會被這兩股衝突的至高力量撐得徹底炸裂，連帶著我的整個體內宇宙，都會化作虛無長河上的一縷青煙。
「不行……必須停下來……」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真靈被寸寸撕裂的非人劇痛，左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給我……出來！」
我放開了所有的神魂封鎖，調動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強行將那一顆正在我體內瘋狂作祟、散發著無盡超脫神采的大羅道果，從我的神魂深處，一點一點地拽了出來。
嗡……
隨著那顆奇點般的因果道果離開我的身體，一股幾乎要將我徹底逼瘋的凌遲之痛，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我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虛空中，渾身已經被汗水徹底濕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掌心之中的太初紋路，都隱隱變得有些黯淡無光。
大羅與混元，終究不是現在的我可以同時駕馭的。
我勉強抬起頭，身形一晃，瞬間撕裂空間，再度回到了聖城的小院之中。
小院內，梧桐樹下。
李長夜依舊盤腿坐在石凳上，他的臉色比我離開時還要蒼白數倍，甚至連那一身灰色的長袍上，都隱隱散發出了一股腐朽、天人五衰的遲暮氣息。
借出大羅道果，對於他這樣的存在而言，同樣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巨大代價。
那是暫時剝離了自己的真靈根基，將自己重新貶回凡塵的極度危險之舉。
感應到我的歸來，李長夜緩緩睜開雙眼。當他看到我手中那一顆不斷幻滅的大羅道果，以及我那滿是虛弱、喋血的模樣時，his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絲濃濃的欣慰與釋然。
「回來了？」他沙啞著聲音，微笑道。
「回來了，長夜。」我上前一步，雙手托起那一顆大羅道果，恭敬地遞到他的面前，「弟子無能……差點被這兩股力量撐爆。這道果，請長夜收回。」
李長夜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他緩緩沈開右手，那一顆散發著無盡超脫氣息的大羅道果，在觸碰到他掌心的剎那，便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流光，順著他的掌心，重新融入了他的體內。
轟！
隨著道果歸宗，李長夜佝僂的身軀陡然挺拔了幾分。原本蒼白如紙的面色迅速恢復了紅潤，一股天人五衰的腐朽氣息也在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雙渾濁的老眼中，再度亮起了那一抹讓因果倒流、時空寂滅的深邃神采。
他，再度變回了那個跳出棋盤、俯瞰萬古的大羅至尊。
李長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著坐在對面的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上無數倍。」
「長夜就別取笑我了，」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清茶一飲而盡，「弟子剛才差點連命都沒了。那大羅之道與我的混元之道，簡直就像是天生的宿敵。它們在弟子體內廝殺時的動靜，差點把我的太初無量界給徹底掀翻了。」
「宿敵？」
李長夜聽到這個詞，忍不住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拄著黑色拐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一棵繁茂的梧桐樹下，看著頭頂那一片浩瀚的星空，悠悠開口：
「三生，你錯了。」
「它們不是宿敵，相反，它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最極致的一對伴侶。」
我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著李長夜的背影：「伴侶？可剛才它們相遇時的動靜，長夜您應該也感覺到了。那種不死不休的排斥，根本沒有任何共存的可能。」
「那是因為，你現在的境界還太低，你的『容器』還不夠大。」
李長夜轉過身，看著我，那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與神聖之色：
他緩緩伸出左手，並指如刀，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第一條，是你的混元之道。」
「混元者，元氣未分，混沌為一。修此道者，以自身為熔爐，以諸天為養分。走到極致，便可包容一切、吞噬一切、同化一切。」
「你可以如掌上觀紋般看清過去未來，你可以代天行道，支配整個大宇宙的底層邏輯。在棋盤之內，混元就是無敵的主宰。」
李長夜頓了頓，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托舉狀：
「第二條，是老夫的大羅之道。」
「大羅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修此道者，追求的是極致的超脫，是絕對的自由。走到極致，時間無法束縛你，空間無法定位你，因果無法糾纏你。」
「你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你可以隨手擦拭掉一段歷史，也可以在無中生有中抹殺因果。在棋盤之外，大羅就是冷眼旁觀的至高神明。」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隱隱抓住了什麼，卻又感覺隔著一層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