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條道,一條是『極致的有』,要包含一切;一條是『極致的無』,要超脫一切。」李長夜的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它們在低維度相遇,自然會產生無與倫比的瘋狂排斥,因為它們的定義本身就是完全相反的。」
「但是……」
李長夜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般在我耳邊炸響:
「如果你能將自己的肉身、神魂、意志、乃至你的太初無量界,全部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至高巔峰;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完美的支點,讓這『極道的有』與『極道的無』在同一時間達成一種絕對的平衡……」
他那一雙乾枯的手掌,在胸前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這兩股力量,就會融合成一種凌駕於虛無牧皇、凌駕於諸天萬界、凌駕於古今未來所有修行體系之上的終極偉力!」
「這就是混元大羅之力!」
這句話,如同億萬神雷在我的腦海中同一時間轟然炸響。
我整個人直接僵在了石凳上,瞳孔劇烈地收縮著,甚至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混元……大羅……之力?
「你以為,你剛才為什麼能如此輕易、如此乾淨利落地,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把那尊讓所有仙王都束手無策的極道殺手活活掐滅?」
李長夜看著我,眼中閃爍著無盡的睿智:
「這是因為,你在借用老夫大羅道果的那一小段時間裡,你的體內,在機緣巧合之下,極其短暫地產生了一絲『混元大羅之力』的雛形!」
「那一刻,你既擁有大羅的『無處不在與超脫鎖定』,又擁有混元的『無量包含與絕對抹除』。你既在棋盤裡,又在棋盤外。那殺手引以為傲的大羅否定體質,在你的大羅鎖定面前形同虛設;而它那介於虛實之間的詭異軀體,在你的混元抹除面前,更是不過一揉即碎的脆弱顏料!」
「所以,你贏了。贏得乾乾淨淨,贏得毫無懸念。」
李長夜緩緩走到我面前,一雙溫熱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我的肩膀上。他看著我那充滿了震撼與明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三生,這,就是你接下來的路。」
「也是你在未來不到一千年的時間裡,唯一能夠擊敗那尊牧皇、拯救整個諸天萬界的唯一機會!」
聽完李長夜的這一番話,我坐在石凳上,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夜。
微風吹過小院,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幾片凋零的殘葉落在我的肩頭,又順著衣襟滑落。
這一刻,我心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憋屈、所有的不安,在這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一種堅不可摧的瘋狂戰意。
原來,這就是終點之上的風景。
原來,這才是混元大羅的真正奧秘。
我緩緩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一枚枚已經重新恢復平靜、隱隱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太初紋路。在那縱橫交錯的紋路深處,似乎正有一顆極其微小的、包含了一切卻又超脫了一切的神秘種子,正在悄無聲息地,緩緩萌發。
「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對著李長夜,彎腰,拂袖,行了一個極為隆重的弟子大禮。
「多謝長夜賜道。接下來的這一千年,弟子……絕不辜負長夜的期望。」
「好,好,好!」李長夜撫須大笑,眼中滿是欣慰之色,「去吧,小院裡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千月她們有老夫照看著。這最後的九百多年,去把你的道,走完!」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的猶豫。我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已經打掃乾淨的小院廚房,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廂房木門。我沒有去驚動正在屋裡熟睡的千月、青蘿和靈兒。因為我知道,暫時的離別,是為了未來永恆的相守。
身形一閃。
我的身影,再度消失在小院之中。
等我再次出現時,我已經來到了廢墟宇宙的最深處。
金色的封印大繭巍峨依舊。
一尊靜靜盤坐了八千多年的灰袍老人,他的身體上,那一道從左肩延伸至右肋的巨大裂縫,此時正隱隱散發出一縷縷淡淡的灰白色霧氣。他的生命火種,已經微弱得如同一粒微塵,隨時都有可能在這冰冷、孤寂的虛無廢墟中,徹底熄滅。
似乎是感應到了我的到來,那尊緊閉了漫長歲月的雙眼,隱隱約約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沒有上前打擾他,只是撩起黑袍的下擺,在距離老人身後千丈處的虛空中,盤腿,落座。
「前輩,接下來的路,我陪您一起走。」
我低聲自語,緩緩閉上了眼睛。
轟!
在這一瞬間,我的精神意志,徹底跨越了肉身的邊界。我將那一顆被李長夜的大羅道果強行撕裂開來的太初無量界,主動作向了整個諸天萬界的最底層。
我不再去刻意地追求混元的包含。
我也拉開距離不去一味地強求大羅的超脫。
我開始嘗試著,將自己的每一個細胞、每一縷神識、每一道因果,都化作一桿精確到極致的平衡天秤。天秤的一端,是包容萬物的太初暗金汪洋;天秤的另一端,則是跳出棋盤的絕對透明虛無。
我將自己,徹底化作了一座正在瘋狂熔煉兩大至高道果的無上熔爐。
距離那一場萬年期限的終極決戰,實際上,還剩下精確的九百四十二年。
在這個沒有生命、沒有光芒、只有無盡黑暗與死寂的廢墟宇宙邊緣。
在這個有老仙帝挺拔背影默默守護、有長夜李長夜無私寄託、有小院裡的煙火氣在心頭繚繞的最後關頭。
我正式開啟了此生,也是整個諸天紀元歷史上,最瘋狂、最決絕、最驚天動地的……終極閉關!
星空浩瀚,虛無冷冽。
巨大的金色大繭上,金色的法紋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而在大繭的前方,一灰一黑兩道挺拔的身影,並肩而坐,宛如兩尊亘古不滅的界碑,死死地將那無盡的黑暗,擋在瞭解構的彼岸。
風,吹過。
帶走了時間的痕跡,卻帶不走那一線,在死寂中緩緩孕育的……混元大羅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