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宇宙的邊緣，金色封印大繭散發出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其黯淡。
我盤坐在灰袍老人身後千丈處，感受著體內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瘋狂地撕扯著我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靈魂。
混元之力如同沸騰的暗金色岩漿，在我體內宇宙中奔騰咆哮。
它想要吞噬一切，想要將所有外來者，包括那顆借來的大羅道果的氣息統統同化、消融、變成自身的一部分。
而大羅之力，雖然只是借用後殘留的一絲印記，卻如同世間最滑溜的泥鰍，在我體內四處游竄。它拒絕被任何力量束縛，拒絕與任何法則融合，甚至連我的太初無量界都無法鎖定它。
這兩種力量，就像是水和火，光和暗，生和死。
它們在本質上就是完全對立的。
我嘗試著將它們糅合在一起。剛開始，我用混元之力去包裹那道大羅印記，想要將它強行納入混元體系之中。可每當混元之力觸碰到大羅印記時，後者就會像受驚的兔子一般瞬間彈開，速度快到連我的掌上觀紋都無法捕捉。
緊接著，大羅印記會在我的體內宇宙中橫衝直撞，撕裂出一條條空間裂縫，讓我的太初無量界像一塊被扯破的布料一樣千瘡百孔。
「噗！」
我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金色的封印光芒映照在我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不可能……」我咬緊牙關，聲音沙啞而顫抖：「為什麼……為什麼我用盡全力，都無法讓它們共存？」
我嘗試了無數種方法。
我試過用混元之力去引導大羅印記，讓它們像兩條河流一樣各行其道，互不干擾。可它們卻像是兩個爭搶地盤的暴君，只要相遇，就會爆發激烈的衝突。
我試過在體內宇宙中開闢出一片獨立的空間，專門用來存放那道大羅印記。可大羅印記卻拒絕被任何形式的空間所束縛，它直接從我的體內宇宙中跳了出去，懸浮在虛無之中，用一種冷漠的姿態俯瞰著我。
我甚至試過用因果線去捆綁它。我的掌上觀紋之術，能夠捕捉世間最細微的因果流轉。可當我用因果線去纏繞大羅印記時，我卻發現，它根本沒有因果！
它像是一塊完全獨立於命運長河之外的礁石，不受任何因果的束縛，也不與任何命運產生聯絡。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我癱坐在虛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這些年來，我以為太初無量界已經站到了修行的頂點。我以為只要擁有足夠的力量，就沒有什麼能夠難倒我。可現在我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不是靠力量就能強行融合的。
混元與大羅，就像兩條背道而馳的大道。你選擇了其中一條，就意味著永遠放棄了另一條。想要同時擁有兩者，就像是一個人想要同時向東和向西走一樣——根本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我苦笑著，喃喃自語，「怪不得諸天萬界，仙王無數，卻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同時掌握所有力量。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混元之道，要求修行者包容萬物，吞噬萬法，將所有力量都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它的本質是「有」，是「包含」，是「掌控」。
而大羅之道，則恰恰相反。它要求修行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斬斷所有因果，脫離所有束縛。它的本質是「無」，是「超脫」，是「自由」。
這兩種道，就像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你永遠無法同時走上兩條路，因為當你選擇了其中一條，就意味著你永遠無法走上另一條。
「可如果……如果我不想放棄呢？」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遠方那道金色封印大繭。灰袍老人的背影依然挺拔，他身上的裂紋卻已經越來越深，越來越長。我知道，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封印破碎的時刻，即將到來。
而牧皇的降臨，也近在咫尺。
如果我無法在封印破碎之前掌握混元大羅之力，那麼整個諸天，都將徹底覆滅。
「我不能放棄。」我咬著牙，雙拳緊握，「我絕不能放棄。」
可我要怎麼做？強行融合？我試過了，結果是差點將整個體內宇宙炸成碎片。分離修行？可大羅印記根本不受我控制，它像是一個叛逆的孩子，完全不聽我的指揮。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也許……我不應該想著去『控制』大羅。」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我的思維。
「大羅的本質是自由，是超脫。如果我用混元的霸道去強行控制它，它自然會拼命反抗。可如果我……如果我給它自由呢？」
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如果我給大羅自由，讓它在我體內宇宙中不受任何束縛地遊蕩，同時用混元之力去包容它的存在，而不是去控制它……」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它違背了所有修行的常理——因為任何修行者都知道，體內的力量如果不能完全掌控，就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可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不再試圖去控制那道大羅印記。我放鬆了混元之力的防禦，甚至主動開啟體內宇宙的屏障，讓大羅印記能夠自由進出。
剛開始，大羅印記顯得有些猶豫。它像是一隻警惕的野獸，在周圍徘徊著，觀察著我的反應。我保持著內心的平靜，沒有去干擾它，也沒有去控制它。
漸漸地，它開始試探性地進入我的體內宇宙。
它在我宇宙中穿梭，穿過一顆顆星辰，掠過一片片星雲。我能夠感受到它對我的好奇——它像是一個從未見過如此廣闊天地的孩子，到處探索著。
我沒有去阻止它，任由它自由地遊蕩。
過了一段時間，當它發現我真的沒有試圖控制它時，它開始變得放鬆起來。它不再像之前那樣警惕，甚至開始主動靠近我的靈魂核心。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一絲奇異的共鳴。
混元之力不再排斥大羅印記。因為我沒有強迫它們融合，所以它們不再衝突。相反，在我刻意營造的寬鬆環境中，它們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大羅印記在遊蕩的過程中，偶爾會路過混元之力的區域。它們不再激烈碰撞，而是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河流，各自沿著自己的軌跡執行，互不干擾。
「成功了……」我心中一喜，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這只是第一步。我雖然讓它們暫時和平共處，但距離真正的「融合」，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我可以讓它們共存，但要讓它們真正融合成混元大羅之力，我需要找到一個方法，一個能夠讓「有」和「無」完美結合的方法。
「可這個方法，到底是什麼呢？」
我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