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扇門。
在踏入門內的瞬間,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變得極其明亮,然後又迅速暗淡下來。
當我的視線重新聚焦時,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殘破的戰場上。
虛空中飄浮著無數星辰的碎片,濃煙瀰漫,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毀滅的氣息。
而在我的腳下,躺著的,是我此生最熟悉的面龐姬千月。
「不……不!」我猛地跪下,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她冰冷的臉頰。
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殘留著最後一刻的驚恐和痛苦。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抱著她的屍體,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可就在這時,我的身後,傳來了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叫。
我猛地回頭,看到青蘿正被一柄漆黑的長矛貫穿胸膛,釘在虛空中。她的身體在劇烈地掙扎,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湧出,將她潔白的衣裙染得通紅。
「青蘿!」我放下千月的屍體,朝著青蘿撲去。
可還沒等我碰到她,又一道攻擊從天而降,將靈兒小小的身體,炸成了一團血霧。
「靈兒!」
我眼睜睜地看著靈兒的身體化作一團血霧,在空中緩緩飄散。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甚至沒有來得及再看我一眼。
她就那樣,在我的眼前,徹底消失了。
「不!」
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我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我跪在虛空中,看著被鮮血染紅的虛空,心中的痛,如同萬箭穿心。
我曾經發誓要保護她們,要讓她們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我的誓言,卻被如此殘酷地打破了。
我的愛人,我的親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我的眼前,被無情的屠殺。
「這就是你最大的恐懼。」試煉之城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害怕自己不夠強大,害怕無法保護她們,害怕她們因為你的無能而死去。而現在,你親眼看到了這一切。你覺得……你還能堅持多久?」
我低著頭,沉默著。
試煉之城以為我被擊垮了,以為我已經徹底崩潰了。
可它錯了。
它不知道,我這一生,經歷過比這更加痛苦的時刻。
在我還是一個凡人少年的時候,我曾經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被仇家殘忍地殺害。那時候的我,還很弱小,弱小到連報仇的資格都沒有。
在我走上修行之路之後,我曾經親眼看著自己最好的戰友,在戰場上為了掩護我而犧牲。那時候的我,還不夠強大,強大到連救下他的能力都沒有。
在我成為仙王之後,我曾經眼睜睜地看著諸天萬界的無數生靈,被虛無之氣的浪潮吞沒。那時候的我,已經足夠強大,可我還是無法拯救所有人。
痛苦,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陌生的。
可正是這些痛苦,成就了現在的我。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那一片血腥的戰場,看著千月冰冷的屍體,看著青蘿被貫穿的胸膛,看著靈兒消散的血霧,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我平靜地開口,「你是用我的記憶,編織出來的幻象。可就算是幻象,你們也是一手造成了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不是嗎?」
「對。」試煉之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你……居然能夠看穿?」
「因為我相信她們。」我睜開眼睛,看著天空中那灰白色的虛無,「我相信千月、青蘿和靈兒,她們不會那麼容易死去。我也相信——我自己,不會讓她們死去。」
我的手緩緩抬起,指向那片血腥的戰場,輕輕一抹。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眼前的血腥戰場,如同泡影一般破碎消散。千月的屍體消失了,青蘿的鮮血消失了,靈兒的血霧消失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懼,都化作了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山峰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不,那是一個人形,但它的面孔,卻像是用無數張不同的面孔拼接而成的。有痛苦的面孔,有憤怒的面孔,有絕望的面孔,有恐懼的面孔……每一張面孔都在扭曲,都在嘶吼,都在掙扎。
那座山峰,由無數白骨和殘骸堆砌而成。
「試煉之城的主人?」我抬頭,看著那個人形。
「我不是主人,我就是試煉之城。」人形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無數個破碎的嗓音拼接而成,「對於每一個踏入我內部的人,我都會化作一座城,困住他們的靈魂,吞噬他們的意志。現在,你已經走完了第一段路,只剩最後一段了。」
「最後一段路?」我問。
「對。」人形慢慢地抬起手,指向山峰之巔,「在那山頂上,有一面鏡子,能夠映照出你內心深處最真實、最不為人知的東西。你如果能夠從鏡中走出來,你就能夠真正地理解大羅。」
「如果走不出來呢?」
「那你會被永遠地困在鏡中,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沉默了。然後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我走過白骨鋪成的山路,越過殘骸搭成的台階,來到了那座山峰的最高處。
那裡,矗立著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的邊框是黑色的,像是由最純粹的虛無凝聚而成。鏡面是透明的,卻又讓人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當我走到鏡子前時,我不由得愣住了。
鏡中映照出來的,不是我現在的樣子。
鏡中的那個「我」,穿著一身金色的戰甲,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璀璨光芒的長劍。他的眼神很亮,明亮得像是一顆燃燒的太陽。他的背後,是無數跪伏在地上的生靈,他們在向他朝拜,在向他呼喊著「救世主」三個字。
那個我,是他人的救世主,是諸天萬界的守護者。
可那不是真正的我。
我搖了搖頭,鏡中的畫面破碎了。
緊接著,新的畫面出現。
他的眼神很冷,冷漠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劍。他的身後,是無數倒下的屍體,是無數破碎的星辰。
那個我,是能夠斬殺一切的劊子手,是令無數生靈顫慄的終結者。
可那也不是真正的我。
我再次搖了搖頭,畫面再次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