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的景象，在踏過那道無形的邊界的瞬間，徹底變了。
這個世界，沒有顏色。
是的，沒有顏色。一切都是一種奇怪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的色彩。天空——如果那能夠被稱為天空的話——是灰濛濛的一片，沒有任何星辰的光芒，沒有任何雲彩的痕跡。地面——如果那能夠被稱為地面的話——是一片死寂的沙漠，沙子是慘白色的，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壓在我的肩頭，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抬手，想要運轉太初無量界的法則。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的太初無量界，像是被某種力量徹底封閉了。我感應不到體內宇宙的存在，感應不到混元之力的流轉，甚至連自己的神識，都被壓縮到了極其可憐的範圍內。
「這……」我心中一驚。
在這個世界裡，所有的規則都失去了作用。我無法使用任何神通，無法施展任何法門，甚至連最基本的飛行都做不到。我只能像個凡人一樣，一步步地在這片死寂的沙漠中行走。
這就是虛無漩渦的真正恐怖之處。
它剝奪了所有生靈的力量。
不管你之前是多麼強大的存在，一旦進入這裡，你都會變成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
「怪不得沒有任何生靈敢踏足這裡……因為只要進來了，就再也別想出去。」我喃喃自語，看著自己蒼白的雙手。
可我沒有退縮。
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
在這裡，混元和大羅的規則都被削弱到了極致。我的混元之力無法運轉，大羅印記也無法逃脫。它們和我一起，被困在了這個詭異的世界中。
如果我想讓它們真正融合，這裡，就是最好的地方。
我邁開腳步，開始在這片死寂的沙漠中行走。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我只知道，我必須走，必須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那個答案。
時間在這片區域中失去了意義。
我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幾年。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四季輪轉，只有那一成不變的灰白色天空和慘白色沙漠。
我的腳磨破了皮，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沙子。可每當我低頭去看時，那些血跡就會在片刻之間消失不見，彷佛被這片大地吞噬了一樣。
這就是虛無漩渦的殘酷。
它不僅僅剝奪了你的力量，還會一步步地侵蝕你的意志。它會讓你感受到最原始的痛苦——飢餓、乾渴、疲憊、孤獨。它會將這些痛苦無限放大，直到你徹底崩潰。
我咬著牙，繼續走著。
我告訴自己不能停下。一旦停下，我就再也不可能站起來。
可身體的極限，終究是無法突破的。
在我第無數次跌倒後，我終於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趴在慘白色的沙子上，感受著沙漠的冰冷和荒涼。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虛幻。
「或許……就這樣死在這裡也不錯。」一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至少不用再面對那些無法解決的難題了，至少不用再為那些無法融合的力量而苦惱了……」
「不！」
我猛地睜開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字。
我不能放棄。
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還有千月，還有青蘿，還有靈兒。她們還在等我回去。如果我就這樣死在這裡，誰去保護她們？
我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面——千月的琴音，青蘿的笑聲，靈兒蹦跳的身影。那些溫暖而美好的畫面，像是一道道暖流，注入我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中。
「站起來，站起來！你必須站起來！」
我咬緊牙關，雙手撐在沙子上，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我的雙腿在打顫，身體在發抖，可我還是站起來了。
我站在那塊慘白色的沙地上，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體內那道大羅印記，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振動，像是一根琴弦被撥動後發出的餘韻。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大羅印記，正在以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方式，與這片虛無漩渦產生共鳴。
「這就是……大羅的力量嗎？」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那片灰白色的虛無，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大羅之道，之所以能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因為它懂得一種東西——那就是「放手」，是「放棄」，是「無」。
混元之道，要求修行者緊緊抓住一切，掌控一切，吞噬一切。而不肯放手的代價，就是永遠被綁在棋盤上。大羅之道，則要求修行者放下一切，放棄一切，甚至放棄「自己」這個概念。當你真正放下了，你才能真正地自由。
在虛無漩渦中，我的混元之力被剝奪了，我的太初無量界被封閉了，我所有的神通法門都失去了作用。我被逼著放棄了一切，被逼著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
而這種狀態，恰恰就是領悟大羅之道的最佳狀態。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道大羅印記的振動。
它不再像以前那樣躲避我，而是主動向我靠近，與我產生共鳴。因為它能夠感受到——現在的我，已經拋棄了混元的執著，已經進入了「無」的狀態。
在「無」的狀態下，混元與大羅不再衝突。
因為它們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存在。
「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可領悟並不等於掌握。
我雖然明白了大羅之道的本質，但要真正掌握它，需要的不僅僅是悟性，還有……痛苦。
是的，痛苦。
因為要掌握大羅之道，必須先放下一切。而放下一切，就意味著必須親手毀滅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至少是讓自己最珍視的那些東西，離自己而去。
我站在虛無漩渦中，看著眼前那座由各種痛苦記憶編織而成的試煉之城。
它不會攻擊你，不會傷害你，它只會讓你看到你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會讓你經歷你此生最痛苦的回憶。
如果你能夠在這些痛苦面前保持住自己的內心，不被它們擊垮，那麼你就能夠掌握大羅。
可如果你無法承受，你的靈魂就會被痛苦吞噬，徹底迷失在這片虛無之中。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試煉之城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如果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可如果你踏入了這座城，你將無法回頭。」
「我不會離開。」我平靜地回答，「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面對它們。」
「那好。」試煉之城緩緩開啟了一扇門，「進來吧。」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