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向了防線核心處那片由無數法則碎片堆砌而成的高台。
那裡,是這片血肉長城的心臟。
也是我唯一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真正熔煉出屬於自己的混元大羅之力的地方。
我在高台上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體內宇宙一片狼藉。
原本浩瀚無垠的太初無量界,此刻到處都是空間裂縫和法則斷痕。那些曾經璀璨奪目的星辰,如今大部分都已經黯淡無光,甚至有不少已經徹底碎裂,化作了一片片死寂的隕石帶。
我的混元本源,更是損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後一絲暗金色的火種,在體內宇宙的核心處,如同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
而在那顆火種的旁邊,有一顆極其微小的種子。
它很不起眼,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如果不是它散發出的那種微弱卻堅韌的光芒,我甚至可能會忽略它的存在。
這就是我在虛無漩渦中種下的那顆種子。
那顆蘊含了「有」與「無」極致平衡的神秘種子。
我小心翼翼地用神識觸碰到它,試圖感受它的內部結構。可當我的神識剛剛接觸到種子表面時,一股奇異的力量便猛地將我的神識彈開。
那種力量很溫和,並不帶任何攻擊性。但它非常堅定,彷佛在告訴我——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窺探我的內部。
「是我太心急了。」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要真正熔煉出屬於自己的混元大羅之力,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那是需要漫長歲月沉澱、無數次生死感悟才能觸及的境界。
可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外面,有無數頭放牧虛獸正在虎視眈眈。它們隨時可能消化完畢,然後發動下一輪更加猛烈的攻勢。
而這片血肉防線,又能撐多久?
我睜開眼,看著防線之外那片漆黑如墨的虛無。在那裡,數不清的虛獸正在緩緩蠕動,它們的身體不斷地扭曲變形,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像是一群正在消化食物的龐大野獸。
每一頭虛獸的體內,都承載著無數被吞噬的宇宙、文明、生命。
我能隱隱聽到,從那些虛獸體內傳來的哀鳴聲。那是無數生靈臨死前的絕望嘶吼,是無數文明毀滅前的最後悲鳴。
那些聲音,如同最鋒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地剜著我的心。
「你們等著……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我閉上眼睛,將心中的悲痛和憤怒強行壓下,然後重新將全部心神,沉入了體內宇宙之中。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
我在高台上盤坐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裡,我幾乎沒有動過一下,沒有說過一句話。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顆種子上,試圖找到一種方法,讓它在我體內生根發芽。
可我失敗了無數次。
那顆種子就像是一塊頑石,不管我用什麼方法去觸碰它、感化它,它都始終不為所動。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我的體內宇宙核心處,散發著那種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唯一的好訊息是,這三年裡,防線外的虛獸並沒有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它們只是在不斷地吞噬防線邊緣的法則碎片,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戲弄。
但這種平靜,註定不會持續太久。
第四年的某一天,防線外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是一頭體型極其龐大的虛獸,它的身軀橫跨了整整三個星域,長滿了無數張不斷開合的巨嘴。它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白紋路,那些紋路不斷地流轉變化,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來了……它們來了!」
防線內,傳來一陣陣驚慌失措的呼喊。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那頭巨大的虛獸。它正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阻擋的速度,朝著血肉長城的方向移動過來。
它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黑暗。
「列陣!所有人列陣!」
盤荒老祖的聲音在防線上空炸開,如同一道驚雷。
一尊尊仙王從界碑上站起身來。他們那殘破的身軀上,綻放出最後的光芒。他們知道,這一戰,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戰。
可他們沒有退縮。
因為他們的身後,是諸天萬界最後的一片淨土。如果他們退一步,那些手無寸鐵的億萬生靈,就將徹底淪為虛獸的食物。
「殺!」
盤荒老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揮舞著那半截白骨巨盾,率先沖向了那頭龐大的虛獸。
緊接著,數十尊仙王同時出手。
漫天的法則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塹星域。有劍意縱橫,有刀光破天,有火焰焚世,有冰封萬里。無數道攻擊如同暴雨一般,狠狠轟擊在那頭虛獸龐大的身軀上。
可那些攻擊,在觸碰到虛獸身軀的瞬間,便詭異地消失了。
不是被擋住了,也不是被反彈了,而是像水滴落入了大海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獸的身體,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不可能……!」
一尊年輕的仙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沒有什麼不可能。」我緩緩站起身來,看著那頭虛獸,心中湧起一股寒意:「虛獸的本質是『否定』。它否定了所有低維度的法則,否定了所有低維度的攻擊。除非你的力量維度能夠凌駕於它之上,否則,任何攻擊都是徒勞。」
而凌駕於虛獸之上的力量,只有大羅。
可如今的我,連大羅的門檻都還沒有真正跨入。
盤荒老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再試圖攻擊虛獸的本體,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防禦上。那半截白骨巨盾在他手中綻放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死死抵擋著虛獸的逼近。
「所有人!退守核心防線!」盤荒老祖嘶聲力竭地喊道,「不要攻擊!全力防守!」
一尊尊仙王開始後撤,聚集到血肉長城的核心區域。他們將自己的法則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到那些界碑之中,將整條防線加固了一層又一層。
虛獸緩緩地移動到了防線的邊緣。
它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目光,俯瞰著防線上那些如同螻蟻一般渺小的仙王們。
然後,它緩緩地張開了其中一張巨嘴。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從那張巨嘴中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