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風力吸力，那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吸引。防線上那些等級較低的仙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朝著虛獸的巨嘴飛去。
「不！救我！」
一尊仙王拼命地掙扎著，他的雙手死死抓住虛空，試圖穩住身形。可那股吸力太強大了，強大到連他引以為傲的仙王法則，都在這種維度差距面前變得毫無意義。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被拉向虛獸的巨嘴。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過後，他的身體被虛獸的巨嘴徹底吞噬。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鮮血，沒有碎骨，甚至連神魂都沒有逃出來。
他就這樣，像是一顆落入水中的石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防線內，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戰鬥，那是屠殺。
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死死握著拳頭，指甲掐入肉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如果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可我能做什麼？
我的太初無量界已經瀕臨崩潰，我的混元本源幾乎燃燒殆盡，我的大羅之道還只是萌芽狀態，連門都沒有真正跨入。
我拿什麼去抵擋那些虛獸？
「小子……」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聲音，突然在我體內宇宙中響起。
那是李長夜的聲音。
「長夜……你醒了？！」我猛地一驚，連忙將神識探入體內宇宙。
在體內宇宙的核心處，李長夜正躺在由姬千月的琴音凝聚而成的光繭中。他的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清明。
「老夫……還沒死透……」李長夜虛弱地笑了笑，「不過也差不多了……天人五衰……已經蔓延到了老夫的真靈核心……最多再撐幾年，老夫就得……徹底走了……」
「長夜，你先別說話，我來想辦法救你。」我急切地說道。
「救個屁……」李長夜艱難地搖了搖頭，「老夫自己種下的因……自己咽下的果……誰也救不了……不過，在老夫徹底完蛋之前，老夫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我問。
李長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艱難地抬起他那枯槁得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指向了我體內宇宙核心處那顆微小的種子。
「把那顆種子……給老夫看看……」
我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用神識包裹著那顆種子，送到了李長夜的面前。
李長夜盯著那顆種子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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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真的不錯……」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你果然沒有讓老夫失望……這是你悟出來的道……是你自己的混元大羅之種……」
「可它根本不聽我的使喚。」我苦澀地說道，「我嘗試了無數種方法，想要讓它在我體內生根發芽，可它始終沒有反應。」
「廢話……」李長夜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你以為混元大羅是什麼？是路邊的大白菜嗎？你想讓它發芽，它就能發芽？」
「那我要怎麼做？」
「等。」李長夜緩緩閉上了眼睛，「等一個契機。」
「什麼契機？」
「你小子……還真是個榆木疙瘩……」李長夜睜開眼睛，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你難道沒有發現，這顆種子，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嗎？」
我愣住了。
「是在虛無漩渦……在我經歷了那些幻象之後……」
「對。」李長夜點了點頭，「這顆種子，是在你放下了對力量的偏執、放下了對結果的執念、放下了對自己的執著之後，才真正出現的。它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東西，是你真正屬於自己的大道。」
「可如果你想要讓它生根發芽，你就必須……再一次，放下。」
「放下什麼？」我急切地問道。
「放下……一切。」李長夜的聲音變得極其凝重，「放下你的仇恨，放下你的不甘，放下你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執念。甚至……放下你體內宇宙里的那些家人。」
「你說什麼？！」我猛地一震，「這不可能！我絕不可能會放下她們！」
「老夫知道你不會。」李長夜苦澀地笑了笑，「所以，這就是你的坎。」
「混元大羅之道，從來都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它要求你既要有掌控一切的決心，又要有放下一切的豁達。這兩者，看似矛盾，實則相輔相成。」
「你只有在心裡真正放下了，你才能在行動上更好地掌控。」
「你只有在心裡真正放開了，你才能在行動上更好地抓住。」
我沉默了。
李長夜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我的腦海中炸響。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下，不是拋棄，而是釋懷。
放下對結果的執著，不是不去努力；放下對家人安危的擔憂，不是不去保護她們；放下對仇恨的執念，不是不去報仇。
而是要讓自己從那些情緒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以一種更加超然、更加從容的狀態，去面對一切。
只有這樣，我才能夠真正掌握大羅的真諦。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明白就好。」李長夜欣慰地點了點頭，「那老夫……也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長夜！你不能死！」我急聲喊道。
「傻小子……」李長夜笑了笑，他那渾濁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釋然，「老夫活了這麼多個紀元……算計了這麼久……早就該走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賺了……」
「在老夫徹底離開之前……老夫最後再送你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李長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然後輕輕在自己的眉心處一點。
一縷極其微弱、卻帶著無盡超脫氣息的光芒，從他的眉心處緩緩飄出，然後如同一條小魚一樣，游入了我的真靈核心深處。
「這是……」我愣住了。
「這是老夫……關於大羅之道的……全部感悟……」李長夜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雖然老夫的道……不能直接給你用……但這些感悟……或許能夠……幫你少走一些彎路……」
「長夜……」
「別說話……小子……」李長夜緩緩閉上了眼睛，「讓老夫……安靜地……走一程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最後，徹底消失了。
而他原本躺在光繭中的身體，也開始一點一點地變透明，一點一點地消散，最終化作了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在我體內宇宙中緩緩飄散。
李長夜……走了。
這位活了無數個紀元、算計了無數個時代、將我一步步從弱小推向了今天的引路人，就這樣，在我的體內宇宙中，化作了一縷清風，徹底消散了。
我怔怔地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和空虛。
「長夜……一路走好……」我輕聲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