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離開後的第三年，防線再次遭遇了大規模的虛獸進攻。
這一次，來的不是一頭，而是整整七頭。
七頭體型龐大到足以遮蔽星空的虛獸，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朝著血肉長城撲來。它們的身軀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巴，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虛空劇烈地扭曲變形。
「這……這是要徹底毀滅我們啊！」
「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防線內，無數生靈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盤荒老祖站在防線的最前沿，他的身軀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半邊身體都被虛獸的否定之力腐蝕成了慘白色。可他依然沒有後退，依然死死握著那半截碎裂的白骨巨盾，如同一座山嶽一般，擋在所有生靈的前方。
「放你娘的狗屁！什麼叫完蛋了？！」盤荒老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我們還沒死絕！誰敢說完蛋？！」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些正在驚慌失措的生靈，一字一頓地說道：「給老子聽好了！只要老子還站在這裡，你們就沒有完蛋！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就給老子好好活著！」
他的話語，如同雷霆一般在虛空中炸響，讓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生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可我知道，這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七頭虛獸同時進攻，就算盤荒老祖有三頭六臂，也絕對不可能全部抵擋住。
果然，在虛獸發動第三輪攻擊的時候，防線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那是一尊坐鎮在最邊緣的仙王，他的身體在虛獸的否定之力下，如同瓷器一般碎裂開來，化作了漫天的碎片。而他坐鎮的那片區域，防線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不好！」
盤荒老祖面色大變，連忙想要去填補那個缺口。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頭虛獸趁機從那缺口中鑽了進來，它的身軀在鑽入防線的瞬間便開始急速膨脹，無數張巨嘴同時張開，發出了一種尖銳刺耳的嘶吼聲。
防線內，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無數生靈在那嘶吼聲中身體開裂，鮮血和內臟濺得到處都是。一些修為較弱的修行者，甚至直接被那嘶吼聲震成了血霧。
「孽畜！你敢！」
盤荒老祖目眥欲裂，揮舞著白骨巨盾，如同瘋了一般朝著那頭虛獸衝去。
可虛獸根本不理會他。
它只是將那一張張巨嘴對準了防線內那些手無寸鐵的生靈，然後開始瘋狂地吞噬。
一口下去，數萬名生靈消失了。
再一口下去，又是數萬名生靈消失了。
盤荒老祖的攻擊打在虛獸身上，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他看著那些如同被割草一般吞噬的生靈，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不——！！」
而就在這時，我體內宇宙核心處，那顆沉寂了數年的種子，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種顫動，如同一根無形的琴弦被撥動，在我的真靈深處引起了強烈的共鳴。
緊接著，我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不是李長夜的，也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一個更加沉穩、更加從容、更加超然的我自己的聲音。
「放下。」
「放下一切。」
「放下仇恨……放下不甘……放下執念……放下對結果的渴望……」
「但不要放下愛。」
「愛，才是混元大羅的核心。」
「混元的本質，是掌控一切的力量。大羅的本質，是超脫一切的智慧。而愛的本質，是包容一切，是連線一切，是超越一切。」
「當你真正理解了愛，你就能夠理解混元大羅的真諦。」
我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充滿了絕望和疲憊的眼眸中，此刻突然變得極其清澈，極其通透。
「原來……如此……」
我緩緩站起身，看著眼前那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看著那些正在被虛獸瘋狂吞噬的生靈，看著那個正在拼命抗爭卻無濟於事的盤荒老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千月……青蘿……靈兒……你們……怪我嗎？」我輕聲問道。
體內宇宙中，姬千月的琴音停了下來。她抬起那雙已經哭紅了的眼睛，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不怪你。」
「相公，無論你做什麼，我們都不會怪你。」
青蘿也點了點頭，她的聲音虛弱卻堅定：「三生，你是我們的夫君，是我們最愛的人。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們都會支援你。」
靈兒則撲到了我的虛影身上，死死抱著我的腿，淚眼婆娑地說道：「爹爹……靈兒不怕……靈兒只要爹爹好好的……」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開始運轉那道被李長夜留在我的真靈核心深處的大羅感悟。
那些感悟，如同一幅幅朦朧的畫卷，在我的腦海中緩緩展開。雖然朦朧，雖然模糊，但它們卻像是一盞盞指路的明燈，為我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混元者，包容一切，掌控一切。」
「大羅者，超脫一切，放下一切。」
「二者看似對立，實則相輔相成。」
「當你在心中擁有了能夠包容一切的『大愛』，你就能夠同時擁有混元的掌控力和大羅的超脫力。」
「因為愛，可以包容一切。」
「因為愛，也可以放下一切。」
隨著這個念頭在我腦海中越來越清晰，我體內宇宙核心處的那顆種子，終於開始真正地發生了變化。
它那堅硬的外殼上，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然後，從那裂痕中，探出了一根嫩綠的小芽。
那小芽很微弱，很細嫩，彷佛一陣風就能將它吹斷。可它散發出的光芒，卻照亮了我體內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那種光芒，不是混元的暗金色，也不是大羅的透明色。
而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如同初春晨曦一般的……暖金色。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混元大羅之光……」
我喃喃自語，然後緩緩伸出右手，在自己的掌心，凝聚出了一朵小小的、暖金色的火焰。
那朵火焰雖然微弱，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防線內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甚至連那頭正在瘋狂吞噬生靈的虛獸，也停下了動作，用它那無數隻黑白眼眸，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暖金色火焰。
它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看來……你認得這朵火焰啊……」我緩緩抬起頭，看著那頭龐大的虛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正好……讓我來試試……這朵火焰的威力吧。」
我輕輕一揮手，將那朵暖金色的火焰，射向了那頭虛獸。
那頭虛獸發出了一聲充滿威脅的低沉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後退了數丈遠。它的無數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道似是而非卻極度危險的東西，身體表面無數黑白紋路瘋狂流轉，試圖用大羅的否定法則將那朵暖金色的火焰熄滅在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