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化作了一顆隕落的殘星,被無法抵抗的維度偉力,狠狠地從九天之上拍落下來,狼狽不堪地重重砸落在高台的廢墟之中。
我敗了。
敗得毫無懸念,贏得沒有半分波瀾。
我原本以為自己破後而立,盜取了虛無黑潮的力量凝聚出屬於自己的混元大羅之法,便擁有了與牧皇一較高下的資本。
可直到真正交手的那一刻,我才悲哀地發現,自己就如同一個拿著木劍試圖去刺殺遮天巨龍的稚童。
在真正執掌了畫筆、能夠隨意塗抹低維生態的大羅主宰面前,低維度的力量再怎麼精妙、再怎麼渾厚,也不過是那幅待宰畫卷里,一粒稍微顯得有些亮眼的塵埃罷了。
「相公!」
「夫君!」
我體內宇宙的核心深處,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姬千月和青蘿,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哭喊聲。
姬千月不顧自身指骨已經裸露在外的劇痛,死死地想要衝出體內宇宙的壁障來接住我,青蘿更是將自己那已經快要枯竭的生命本源,不要命地往我的體內灌注,試圖吊住我那一縷隨時可能熄滅的殘魂。
可沒用了。
牧皇一擊所攜帶的「否定概念」,已經順著我的經脈、我的真靈核心,蔓延到了我體內宇宙的每一個角落。我的生機在以一種不可逆的速度流逝,雙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一片漆黑。
那尊端坐在虛無深處的龐大陰影,緩緩地從黑白王座上站起了身。
他由無數線條編織而成的身軀,跨越了無盡的空間距離,一步步朝著我所在的廢墟高台走來。
他所過之處,諸天大宇宙那古老畫卷上殘存的最後一點色彩,正在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徹底擦拭得乾乾淨淨。
「異數已經抹除,這方廢墟,該歸於最初的白紙了。」
牧皇緩緩抬起了右手,那一掌之中,凝聚了整個低維度天地無法承載的極致毀滅。
一掌一旦落下,不僅是我,連同我體內宇宙里的千月、青蘿、靈兒,以及這方血肉防線後倖存的億萬生靈,都將徹徹底底地從諸天的歷史長河中被抹去所有的足跡。
我死死地咬著牙,嘴裡滿是碎骨和本源神血的腥甜。
我想站起來,我想反抗,可我的四肢已經化作了透明的線條,我的真靈已經虛弱得連動彈一下念頭都無法做到。
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我歷經八千年苦修,算計了萬古,跨越了無數生死,最終卻連自己的家人都無法守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世界墜入永恆的死寂嗎?
就在那遮天蔽日的黑白巨手即將拍落,絕望的死灰徹底將我淹沒的一瞬間,
嗡!!
一聲清脆、悠揚,卻帶著無盡古老、滄桑之意的鐘鳴聲,突兀地從我體內宇宙的最深處,也是從這方大宇宙最古老的時空源頭,轟然炸響!
那是已經徹底消散的、李長夜留下的瑩白光點。
那些原本散落在我體內宇宙各個角落、如同螢火蟲般的萬古殘痕,在這一刻,竟然受到了一種冥冥中至高無上的意志牽引,開始瘋狂地朝著我的真靈核心靠攏、凝聚。
不僅如此,天塹星域這道由八十一尊古老仙王以自身不朽真身為核心構建出來的血肉長城,也在此刻通體巨震。那些早已經隕落、眼眸失去了神采的仙王殘軀上,突然齊齊爆發出了一道道沖天的血色光柱!
「諸天不滅,薪火長存!」
隱約間,我聽到了盤荒老祖、太始仙王、九霄劍尊那些已經戰死的萬古諸王,在時間的盡頭,合力發出了最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無數道代表著過去、現在、未來數個紀元的最強因果線條,在廢墟高台之上瘋狂地交織、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尊身穿破爛灰袍、面容枯槁卻雙眸如恆星般熾熱的恐怖身影。
那並非單一時代的至高神話,而是由無數個紀元以來、所有在抗爭中隕落的死去仙王,將其殘存的骨血與不滅執念強行剝離、匯聚,而硬生生凝聚出的一位絕代准仙帝!
「牧皇,畫卷未乾,你收筆得太早了。」
這位由萬古諸王力量匯聚而成的准仙帝殘軀顯化而出的剎那,整個坍塌的時空瞬間靜止。
他枯槁的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一柄由無數紀元氣運、億萬生靈信念凝聚而成的灰色油紙傘,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准仙帝執傘,猛地朝前一撐!
一圈由純粹的不滅帝光構成的灰色漣漪,轟然擴散開來,與牧皇那隻拍落的黑白巨手,結結實實地撞擊在了一起。
那是超越了時空、超越了維度、讓諸天萬界在寂滅中都要復甦的極致碰撞。高台周圍數萬光年內的虛無空間,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撕裂出了無數條金色的因果裂縫,狂暴的力量餘波化作了一場橫掃一切的因果風暴,強行將周圍蠢蠢欲動的數十頭放牧虛獸震得瘋狂倒退,口吐漆黑膿血。
牧皇那隻無堅不摧、能夠否定一切存在的黑白巨手,在撞擊到灰色油紙傘的剎那,竟然詭異地停滯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落下一寸。
「執迷不悟的殘渣。」
牧皇的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主宰被打擾了清淨後的冷漠與厭惡。
「能擋住你一時,便足夠了。」
准仙帝灑脫一笑,他的身軀隨著這一擊,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他根本不理會牧皇的威脅,而是猛地轉過頭,那一雙飽經了滄桑、閱盡了紀元起落的深邃眼眸,死死地盯著躺在廢墟中的我。
嗡。
一種至高無上的大帝領域瞬間擴散,將我與外界的滅世虛無徹底隔絕開來。在這片領域中,時間流速被強行拉扯到了一種極致的緩慢狀態。
「燭照,醒來!」
准仙帝的一聲暴喝,如同一記警鐘,狠狠地敲擊在我的真靈之上,將我即將墜入黑暗的意識強行拉了回來。
我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尊擋在自己身前的巍峨背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諸王……萬古執念……准仙帝……你們……」
「不必多言,我等匯聚了數個紀元無數隕落仙王的殘餘本源,配合這白骨長城上最後八十一尊仙王的最末因果,強行化作了這道『欺天帝界』。」准仙帝的聲音在我腦海中急速響起,那是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宏大洪流,帶著一種爭分奪秒的迫切:
「我等只能幫你擋住他一千年!」
「聽好了,只有一千年!這一千年裡,他在帝界外無法將抹殺之力滲透進來。但一千年後,我等這縷執念徹底燃盡之日,便是帝界破滅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