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臨死前留下的感悟、萬古諸王隕落前的修行經驗,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道暖金色的洪流,在我重新重組的腦海中,瘋狂地閃爍、交織。
「什麼是混元?」
「混元者,元氣未分,混沌為一。它是不講道理的包容,是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絕對掌控。」
「什麼是大羅?」
「大羅者,一切空間永恆存在,一切時間逍遙超脫。它是跳出畫卷外的清醒,是不執著於任何形式的絕對自由。」
「而我的混元大羅,又是什麼?」
我看著體內宇宙中,正在用盡全力配合我、安慰我的千月、青蘿、靈兒。我看著外面那正化作滿天劫灰、帶著無窮怨恨墜落的諸天遺民冤魂。
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我的混元大羅,不是為了超脫而超脫的冷漠無情。我的大羅,修的是一柄能斬斷一切算計的因果之劍;我的混元,修的是一個能裝下所有被毀滅文明的永恆方舟!
「牧皇否定我們,是因為他覺得我們只是畫卷上的墨水,可以隨意塗抹。」
「今日,我便用這滿諸天的劫灰為骨,用這萬界的沖天怨氣為血,鑄造出一個……讓畫外人也無法直視的,絕對存在概念!」
就在我徹底頓悟出屬於自己大羅核心邏輯的這一瞬間,我的體內宇宙中,那一棵丈許大小的暖金色神樹,其樹幹深處,突然傳出了一聲如春雷破土般的清脆爆鳴聲。
只見在神樹的最頂端,一朵小小的、凝聚了諸天萬界無數劫灰與暖金色光芒交織而成的神秘骨朵,正在這片充斥了毀滅與絕望的死寂之中,悄無悄無聲息地,緩緩凝聚了出來。
那是一顆……即將真正成熟的,屬於我燭照自己的,混元大羅果實。
而在欺天帝界之外,蔓延了整個大宇宙、冷酷而高效的大收割,依然在以一種讓所有人絕望的速度進行著。
欺天帝界的金色屏障外,曾經璀璨了無數紀元的諸天大宇宙,正在以一種令人發瘋的速度,變成一片死寂的慘白。
第三百年,這是牧皇清算行動開始後的第二百個年頭。
我盤坐在高台之上,體內宇宙中的暖金色神樹已經長到了三丈有餘。那朵在劫灰與混元之光交織中凝聚出的神秘骨朵,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堅韌得讓人心驚的光芒。
我的修為,在經歷了一百多年的極限融合後,終於邁過了一個極其關鍵的門檻。我已經能夠將體內宇宙中那棵神樹的根須,與我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縷真靈、甚至每一條因果線,進行初步的同步共振。
然而,欺天帝界外傳來的訊息,卻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燭照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一道虛弱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從欺天帝界金色屏障的最邊緣處傳來。
我猛地睜開雙眼,神識穿透了層層空間屏障,看到了讓我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欺天帝界的邊緣,在那道由萬古諸王執念凝聚而成的金色牢籠之外,不知何時,已經匯聚了黑壓壓的一大片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渾身浴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只剩下了半截殘軀,拖著碎裂的內臟在地上爬行。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嬰兒的母親,有渾身是傷的修士,更多的,是那些手無寸鐵、眼中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凡人。
他們是被牧皇清算的倖存者。
那些在虛獸的屠戮下僥倖逃出生天、橫跨了無數個破碎星域,歷經了千辛萬苦,才終於來到這片最後的希望之地的——諸天遺民。
「求求您……開開門吧……外面……真的沒有活路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修士,撲通一聲跪倒在金色屏障外,他那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對生存的渴望。他的身後,是數百個瑟瑟發抖的幼童,那是他所在宗門最後的火種。
「我所在的『玄天劍宗』……三天前……被一頭虛獸路過了……整個宗門……上上下下十萬弟子……只有我……和這些孩子……逃了出來……」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而在他的身後,更多的倖存者正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有駕駛著殘破的飛舟的、有騎乘著渾身是傷的靈獸的、有甚至是用雙腳一步步跨越了無盡虛空走來的……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勢,他們的眼中,都帶著一種被逼到了絕境、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託於我這片小小方舟的絕望與祈求。
「求求您……我還有三個月大的孩子……他才剛來到這個世界……求求您……讓他活下去吧……」
一個年輕母親跪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個襁褓,泣不成聲。
「燭照仙王!我們不求能活多久!只求能給我們一個容身之處!哪怕只是讓我們死的時候,能死在一個有人味兒的地方,我們也認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抖著舉起手中的拐杖,聲音中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
成千上萬道祈求的目光,如同萬千根細密的針刺,狠狠地扎在我的真靈之上。
我死死地握著拳頭,指甲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我能感受到,欺天帝界外的那些倖存者,他們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逝。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身受重傷,本源枯竭,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救治,他們可能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可問題是,欺天帝界,是准仙帝用萬古諸王的執念和八十一尊仙王血肉構築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極限的透支。每多容納一個人,結界就會多消耗一分本源,結界能夠維持的時間,就會縮短一分。
我若放他們進來,一千年的大限,可能會提前到八百年,甚至更短。
我若不放他們進來,他們就會在外面,被那些虎視眈眈的虛獸,或者被那無孔不入的虛無侵襲,慢慢地、痛苦地死去。
「夫君……」姬千月的聲音在我體內宇宙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
「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