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
我沖了上去，一劍砍在那頭深淵領主的頭上，將它逼退。李長夜也沖了過來，兩人合力才將那頭領主斬殺。
但赤血元帥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躺在地上，脖子上那個巨大的傷口不斷流淌著鮮血。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但他的嘴角卻掛著一絲——我無法形容的笑容。那是一種解脫。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
「終於……可以休息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赤血元帥，死了。
我跪在他身邊，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冷酷無情的元帥，這個對士兵冷漠如機器的人，這個曾經讓我恨得咬牙切齒的帝國走狗——他死了。
他死了，我卻沒有任何喜悅。
我有的，只是無盡的迷茫和空虛。
他說的那些話，還在我耳邊迴蕩。
「帝國，龐大到令毀滅它的人，感覺到了絕望。」
「可同樣，也讓試圖拯救它的人，感覺到了絕望。」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我只是跪在那裡，看著赤血元帥的屍體，久久沒有動彈。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
當最後一頭深淵領主被斬殺，當那道空間裂縫終於緩緩閉合時，整個第三十七戰區，已經是一片廢墟。
存活下來計程車兵，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
我站在廢墟上，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心中沒有任何喜悅。
那些死去的戰友，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經殘缺不全，有的被墮化後又被殺死，化作了黑色的膿水。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作嘔。
遠處，帝國方面派來的新統帥，已經抵達了。
那是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卻比赤血元帥還要強大。他來到第三十七戰區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戰場，然後下達了一個簡短的命令：「清掃戰場，補充補給，準備下一次戰鬥。」
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彷佛赤血元帥從未存在過。
彷佛那無數死去計程車兵，從未存在過。
我站在那裡，看著新的元帥離開的背影，看著那些帝國官員冷漠地處理著後事，看著一群懵懂的新兵被帶進營地，填入那些空缺的編制——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我看向李長夜，他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這……就是帝國嗎？」我喃喃地說道。
「是。」李長夜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就是帝國。」
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奈和苦澀。
這個帝國，太可怕了。
太龐大了。
我相信，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疆域中，像我們這樣的人，太多太多。試圖反抗帝國的人，試圖逃離帝國的人，試圖毀滅帝國的人也許有萬億，甚至更多。
可帝國依然亘古存在。
就是因為，它實在太龐大了。
龐大到，所有的反抗都像是往大海里扔進一顆石子。
龐大到，所有的戰鬥都只是機器運轉中的一個小小浪花。
龐大到，所有試圖拯救它的人，和所有試圖毀滅它的人，最終都會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我們……該怎麼辦？」我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茫然。
李長夜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不想變成那些怪物。」
「我不想成為這台機器上的一個零件，無聲無息地消失，什麼都沒有留下。」
「所以，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然後找到回家的路。」
「哪怕這條路再長，再難，我也要走下去。」
我看著李長夜，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可是……我們還能回家嗎？」我問道，「我們的家，早就沒了。」
李長夜看著我，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也許吧。」
「但是，總得有個念想。」
「沒有了念想，我們還怎麼活下去？」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是啊。
總得有個念想。
哪怕這個念想，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血紅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我說道，「我們去看看，那些新來計程車兵。」
「他們需要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們需要知道，他們將要面對什麼。」
「也許……他們中也有人，和我們一樣。」
「想要回家。」
李長夜點了點頭，跟在我身後，向新兵營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一片廢墟。
身前，是未知的未來。
而頭頂，那道血色的天空，依然在注視著一切。
彷佛在說：
歡迎來到帝國。
歡迎來到，無盡的地獄。
新兵營的帳篷搭在廢墟之上，那些血跡還來不及清理乾淨，地面上的焦黑痕跡訴說著不久前還在這裡發生的慘烈戰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劑的味道，那是帝國後勤人員匆忙噴灑的，用來掩蓋死亡的痕跡。
我站在新兵營的入口處，看著那些懵懂的面孔。
他們大多是年輕人，至少看上去是。在帝國，年齡沒有意義，修為才是衡量的標準。這些小年輕，大部分都是仙帝境初階，甚至還有幾個連仙帝境都沒達到，只是被強行徵召過來的。
他們穿著嶄新的灰色軍裝，眼中帶著好奇、緊張，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集合！」營地教官的聲音如同炸雷，將那些新兵嚇了一跳。
約莫兩百個新兵慌亂地列隊，站得歪歪扭扭，看向教官的眼神帶著敬畏和恐懼。
教官姓王，是個真我境中階的老兵，在第三十七戰區打了兩千多年的仗。
他的左臉頰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被混沌邪神的利爪劃傷的，差一點就傷到了眼睛。他性格暴躁，脾氣剛烈，對士兵極其嚴厲，但他有一個好處——他從不把士兵當炮灰。
「我叫王鐵柱，是你們的營地教官。」王鐵柱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洪亮如鍾，「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什麼少爺小姐，不再是什麼天才弟子，你們只是帝國第三十七戰區的一名普通士兵。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活下去，然後殺死敵人。」
「你們可能會覺得，帝國對你們不公，把你們丟到這種鬼地方來送死。」王鐵柱掃視了一圈，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但我要告訴你們，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公平。你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強，強到足以活下去。」
「現在，開始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