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訓練的內容，與我當初經歷的幾乎一模一樣。
基礎體能訓練、戰陣配合、能量武器使用、近身格鬥技巧、戰場急救知識，每一項都是枯燥而重複的。只是，他們比我們當初更加幸運一些，因為我和李長夜會時不時地去指導他們，告訴他們一些實戰中總結出來的經驗，讓他們少走一些彎路。
當然，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知道，這場戰爭有多殘酷。
「你們記住，在戰場上，永遠不要相信任何看起來像同伴的東西。」我站在訓練場上，向一群新兵傳授經驗，「混沌邪神有一個能力，叫做『模擬』。它們可以偽裝成你們的戰友，偽裝成你們熟悉的人，甚至偽裝成你們心中最思念的人。它們會趁你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從背後給你們一刀。」
「那……我們怎麼分辨？」一個年輕的新兵舉手問道，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看眼睛。」我說道，「混沌邪神的眼睛，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混沌光芒。那是它們本源的具象，無法完全偽裝。另外，它們說話的語氣、動作的細節，總會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如果你覺得一個人不對勁，那就先拉開距離，然後用你的神識去感知他體內的力量屬性。」
「可是……如果我們誤殺了自己人怎麼辦？」另一個新兵問道。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那就誤殺吧。在戰場上，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一個混沌邪神混入營地，可能造成整個營地全軍覆沒。相比之下，誤殺一個同伴，雖然痛苦，但至少能保住更多人的命。」
新兵們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我知道他們害怕。
我也害怕過。
但現在，我已經不怕了。
不是因為我變得勇敢了，而是因為，我已經麻木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新兵們開始參與一些小規模的戰鬥。起初，他們只是負責清理一些低階的混沌邪神，在老兵的保護下積累經驗。但很快，他們就必須面對真正的挑戰。
我第一次帶著新兵上戰場，是在他們訓練結束後的第三個月。
那是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我們負責清理一個被混沌邪神污染的礦區。情報顯示，礦區內只有一些低階的混沌生物，沒有領主級別的存在。
我帶著三十個新兵，加上五個老兵，進入了礦區。
礦區一片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那些礦洞的入口，彷佛一張張巨獸的嘴巴，等待著吞噬一切進入的生命。
「小心點，保持隊形。」我低聲說道，手中的短劍已經出鞘，散發著淡淡的混沌光芒。
新兵們緊張地握著武器，跟在我身後，一步一趨地向前推進。
突然，我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散開！」我大吼一聲，迅速向側面翻滾。
下一秒，我腳下的地面猛地裂開，一根巨大的觸手從地下破土而出，帶著濃烈的腥臭味，朝我剛才站立的位置掃去。幾個新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觸手掃中，慘叫著飛了出去，撞在礦洞的岩壁上，口吐鮮血。
「有埋伏！」我大喊一聲，一劍斬向那根觸手。
劍光閃過，觸手被我斬斷，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但更多的觸手從地下涌了出來，如同一條條毒蛇，朝我們撲來。
「結陣！布防禦陣型！」我大聲命令道。
老兵們迅速反應過來，組成一個防禦陣型，將新兵保護在中間。新兵們雖然緊張，但在訓練中積累的經驗讓他們能夠勉強配合，釋放出能量護盾，擋住了那些觸手的攻擊。
「別慌！」我一邊斬殺著觸手，一邊喊道，「這些只是低階生物，它們沒有智慧，只會本能地攻擊。保持陣型，找准機會反擊！」
戰鬥持續了半個小時，終於，最後一根觸手被我斬斷，礦區的震動也停止了。
我喘著粗氣，檢查了一下傷亡情況——三個新兵受了重傷，一個老兵輕傷，幸好沒有陣亡的。
「收拾戰場，抓緊時間完成任務。」我下令道。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開始處理傷員，清理戰場。我看得出來，他們的手在發抖，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這就是戰場。」我走到一個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新兵面前，低聲說道，「你害怕嗎？」
那個新兵抬起頭，看著我，點了點頭。
「害怕就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害怕，才能讓你活得更久。但是，不要讓恐懼控制你。你要學會和恐懼共存，讓它成為你的動力，而不是你的枷鎖。」
那個新兵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站起身，看著那些新兵，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們，會活下去嗎？
他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帝國。
時間，在戰場上以另一種方式流逝。
不是以天、月、年來計算，而是以戰鬥、死亡、補充來標記。
每一次混沌潮汐，都是一次輪迴。我們打退一波敵人，然後補充一批新兵，然後繼續戰鬥。周而復始，永遠沒有盡頭。
我記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場仗，殺了多少頭混沌邪神，送走了多少批新兵。我只知道，我的修為在戰鬥中不斷攀升，從真我境高階，慢慢觸控到了真我境巔峰的門檻。
李長夜的進步更加驚人。在混沌之石的幫助下，他已經成功突破到了造化境初階，成為了第三十七戰區最強的存在之一。但他很低調，從不顯露自己的實力，只會在關鍵時刻出手，解決那些棘手的敵人。
我們的隊伍，也在悄然壯大。
老劉、鐵蘭、蘇小婉，他們已經成為了我們最核心的盟友。老劉負責拉攏那些對帝國不滿的老兵，鐵蘭負責訓練新兵中的苗子，蘇小婉則利用她的職務之便，為我們提供各種物資和情報。
五年下來，我們的隊伍已經擴充套件到了三百多人。
這三百多人，都是我們精挑細選出來的，每一個都對帝國有著深沉的仇恨，或者對回家有著強烈的渴望。他們分布在第三十七戰區的各個角落，平日裡各自為戰，但只要我們需要，他們就能迅速集結，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我們的勢力，已經夠大了。」那天晚上，李長夜坐在營房裡，一邊喝著劣質的帝國配發酒，一邊對我說，「但還不夠。」
「還不夠？」我有些驚訝，「三百多人，已經是我們能控制的極限了。再多的話，很容易暴露。」
「我說的不是人數。」李長夜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實力。」
「三百多人，大部分都是仙帝境，真我境的只有不到二十個，造化境的更是只有我一個。這樣的力量，放在帝國這個龐然大物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我沉默了。
李長夜說得對。帝國實在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我們這點力量，在帝國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