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戰區的最左翼，是一片被稱為「天坑」的絕對禁區。
這裡據說是幾十萬年前，帝國與混沌深淵第一次大戰時留下的核心戰場之一。方圓十萬里內，虛空猶如破碎的鏡面，無時無刻不在流淌著狂暴的空間亂流。由於此地沒有任何戰略價值，且環境極度惡劣，平日裡連巡邏的傀儡都不會靠近。
當我和陳雨、老劉帶著剩下的四百多名盟友狼狽地衝進這片禁區時，身後的戰場轟鳴聲已經開始逐漸變得遙遠。
在一座通體由黑色神石雕刻而成的破敗祭壇前，李長夜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他的黑髮在狂風中狂亂地飛舞，身上的灰色軍裝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面緊繃的肌肉。在紀元的暗銀色光芒下，他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蛻變著。那種屬於造化境中階的威壓，隱隱間竟然帶上了一絲絲不屬於這個紀元的天道氣息。
「來得比我想像的慢了一點。」李長夜轉過身，看著滿身是血的我們。
「王鐵柱死了。左翼防線撐不了太久，蒼瀾如果騰出手來，一定會發現這邊的異動。」我將長劍插入地面，撐著身體劇烈地喘息著。
李長夜的眼神微微一暗，隨即恢復了冷徹：「在這座長城上，誰死都不稀奇。老白，把你的混沌核心祭出來。」
我沒有廢話，雙手在胸前結印。
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幽黑且帶有無盡玄妙氣息的晶石緩緩從我眉心飄出。
隨著這顆晶石的出現，前方那座原本死寂的黑色祭壇竟然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表面無數繁複的古老符文瞬間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
祭壇中央，一扇布滿了歲月斑駁痕跡的青銅古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然而，從那黑暗之中散發出來的純淨、浩瀚的原始混沌之氣，卻讓我們這四百多名修行了混沌之法的修士，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舒服得險些呻吟出來。
「進去。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個時辰。」
李長夜帶頭一躍而入。
穿過青銅古門的剎那，四周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破敗的遺蹟，而是一片儲存得極其完整的、已經陷入了永恆寂滅的遠古星空。
無數顆巨大的星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但這些星球沒有任何生機，它們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散發著五彩斑芒的礦物晶體。
「那是……混沌原石？！」
老張的眼珠子險些從眼眶裡掉出來。他活了五萬年，見過的寶物無數，但在這一刻，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是一整顆由混沌原石構成的星球！
在外界，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混沌之石，都足以讓一位真我境巔峰的強者打破頭顱。而在這裡，這樣的星球，密密麻麻地排列到了視線的盡頭。
「別高興得太早。這些原石外圍有遠古神靈隕落後的怨念結界，強行開採，真靈會被瞬間同化。」李長夜冷冷地打斷了眾人的狂喜。
他帶著我們，飛速地穿過這片寂滅的星空，最終來到了這片空間的最核心區域。
那裡，懸浮著一具巨大到無法用肉眼測量的龐大屍骸。
屍骸長達數萬里，生有十二隻巨大的羽翼，雖然已經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但從那殘破的骨骼之中隱隱散發出的威壓，卻超越了我所見過的任何一位元帥。甚至是當年的赤血元帥，在這具屍骸面前，恐怕也脆弱得像是一隻螻蟻。
而在那具屍骸的胸腔部位，靜靜地懸浮著一顆磨盤大小、通體透明，內部卻有一個微縮宇宙正在不斷生滅的奇異晶石。
「那是……諸天本源之精。」
李長夜看著那顆晶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瘋狂的熾熱，「這就是帝國一直在尋找，卻始終未能找到的東西。也是當年這個紀元誕生之初，最古老的『天道碎片』。」
「你想怎麼做？」
我站在李長夜身邊，看著那顆散發著無盡神威的天道碎片，體內的混沌核心已經顫抖到了極致，彷佛隨時都會脫離我的控制，向那碎片飛去。
李長夜緩緩轉過頭，看著我和身後的四百多名盟友。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沙啞，卻帶著一種足以掀翻萬界的決絕：
「我要煉化它。但我一個人承受不住天道碎片的因果反噬。我需要你們所有人，將體內的混沌元力透過老白的混沌核心作為轉運樞紐，強行幫我分擔那股壓力。」
「成功了，我能直接跨越造化境的桎梏，窺探到那傳說中與帝國樞密院巨頭平起平坐的『歸一境』。到那個時候，我可以強行撕裂帝國的空間封鎖，帶你們所有人，徹底離開第三十七戰區，去尋找那些真正自由的未知星域。」
「那如果失敗了呢？」老劉沉聲問道。
李長夜自嘲地笑了笑：「失敗了，那天道碎片內蘊含的紀元爆破之力，會在瞬間把我們這四百多人的真靈炸成最原始的粒子。沒有輪迴，沒有墮化，徹底消失。」
四百多人。
整片遠古星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的世界，是帝國與混沌深淵殘酷到極致的絞肉機戰場。無數的人正在死去，無數的人正在變成怪物。留在那裡，我們早晚也是死，成為這台龐大機器上的一滴潤滑油。
而眼前，是一場勝率未知，但唯一的、能夠跳出棋盤的機會。
「老子幹了。」
老張第一個走了出來。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那身灰色的帝國便服，露出了滿是傷痕的胸膛，「活了五萬年，老子苟夠了。在本土看到那些被抽乾仙元的倒霉蛋，老子這幾天每晚都做噩夢。與其哪天死得像個憋屈的牲口，不如今天跟李老大賭一把大的！」
「鐵血宇宙的人，從不畏懼毀滅。」鐵蘭冷冷地拔出長刀，一刀刺入腳下的虛空，盤膝坐下。
「算我一個。」陳雨拉了拉我的衣角，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時滿是堅毅，「陳大哥，我想去看看你說的那個諸天大宇宙，我想去看看靈兒姐姐。」
看著這一個個站出來的戰友，我的心中湧起了一股久違的、幾乎已經麻木了的熱血。
八千年修道，十五年征戰。
我陳三生，何時變成了一個只會聽從命令、冷漠看人死去的機器零件？
「李長夜。」我上前一步，眉心之中的混沌核心爆發出刺目的黑芒，「開始吧。」
「好！」
李長夜點了點頭，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衝進了巨大屍骸的胸腔之中。他的雙手死死地按在那顆磨盤大小的天道碎片之上。
難以言喻的、彷佛是一整個宇宙在我們腦海中爆炸的巨響轟然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