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徹底墮化？」
蒼瀾元帥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看著從深坑裡緩緩懸浮起來的我，那雙古井無波的渾濁眼睛裡，終於露出了出了一絲驚異，「不對……這不是墮化。這是……原始混沌海的本源氣息？你怎麼可能擁有這種東西？」
「死。」
我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也感覺不到任何的情感。我的聲音變得極其宏大、沙啞，彷佛是千萬個遠古神魔同時在虛空中低語。
我抬起右手，對著蒼瀾元帥虛空一抓。
方圓十萬里的寂滅星空，在這一刻徹底地暴動了。
無數顆由混沌原石構成的星球，竟然在這一抓之下，生生脫離了原本的軌道，化作了一顆顆燃燒著黑色混沌神炎的恐怖流星，鋪天蓋地地朝蒼瀾元帥砸去。
「放肆！帝國氣運，加諸我身！」
蒼瀾元帥臉色大變。他雙手瘋狂結印，頭頂上方九柄骨質長槍瞬間融合成了一柄長達萬丈的暗銀色神槍。
在神槍表面，隱隱間浮現出了帝國三十七個戰區、數萬億戰死英靈的恐怖異象。
兩股力量，在天坑古蹟的最核心區域，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那是絕對的秩序與絕對的毀滅之間的碰撞。
狂暴的能量餘波將周圍的空間徹底絞碎成了最原始的虛無。幾百名盤膝坐下的盟友被這股衝擊波震得紛紛吐血倒飛，但由於我刻意的保護，他們好歹保住了一條性命。
「給我……死！」
我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穿過了那漫天的能量狂飆。我沒有使用任何的招式，只是用我那已經徹底被原始混沌氣改造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那柄暗銀色神槍的鋒芒之上。
那柄凝結了帝國氣運、造化境後期強者畢生修為的絕世神槍，在我的拳頭下，竟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哀鳴，隨後生生爆裂成了無數的碎片。
「這不可能！」
蒼瀾元帥發出了他來到這裡後的第一聲驚恐尖叫。然而，他的叫聲還沒落，我的拳頭已經帶著無法逆轉的因果毀滅之力，狠狠地轟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蒼瀾元帥蒼老的身軀劇烈一震，胸口被我這一拳生生打穿。無數暗銀色的帝國符文從他的傷口中逸散出來，他的生命元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我體內的混沌核心瘋狂地吞噬。
「你……你這個怪物……」他死死地抓著我的手臂，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瘋狂，「你毀了本帥……也毀了第三十七戰區……沒有了本帥的主持……前線破了……你身後的那些保留區……都要死……都要死啊！！」
「那便讓他們……一起陪葬吧。」
我冷漠地看著他，右手猛地一震。
轟！
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在帝國軍方威名赫赫的蒼瀾元帥，在這一震之下，整個身體連同真靈，徹底化作了一漫天的飛灰，消失在這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噗通。
擊殺了蒼瀾元帥後，我體內的原始混沌氣如潮水般退去。我的身體重重地跪倒在廢墟之上，那一頭蒼白的長髮垂在臉頰兩旁，顯得格外的刺眼。
我體內的所有經脈已經徹底化作了焦炭，混沌核心也變得暗淡無神，靜靜地縮回了我的眉心裡。
我贏了。
一個真我境巔峰的炮灰，生生逆殺了帝國造化境後期的元帥。
這如果傳出去，足以在整個帝國樞密院掀起一場十級的大地震。
可我的心裡，卻只有一片死一般的空虛。
我轉過頭，看著不遠處躺在冰冷石頭上的陳雨。她那已經沒有了生機的嬌小身體，在這片遠古的星空下，顯得是那麼的孤獨。
「……成功了。」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中帶著無盡神威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緩緩轉過頭。
只見在那具萬丈巨屍的胸腔處，李長夜已經緩緩走了出來。那顆磨盤大小的天道碎片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此時的李長夜，整個人顯得極其虛幻，又極其真實。他站在那裡，周圍的虛空不再是破碎或者扭曲，而是像見到了真正的主人一般，溫順地圍繞著他緩緩流轉。
他的眼中，一金一黑兩道神芒交替閃爍。
造化境巔峰……
不，那是已經邁出了最後一步，開始觸及到萬界歸一、甚至能夠自行演化宇宙法則的半步歸一境！
在這座被稱為無盡地獄的第三十七戰區里，在帝國的眼皮子底下，我們用四百多條人命和一條不歸路作為賭注，生生造就出了一位能夠掀翻棋盤的超級強者。
李長夜一步跨出，瞬間來到了我身邊。他看著我滿身的傷痕和那一頭白髮，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動容。
「陳雨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
「死了。」我聲音沙啞，沒有任何起伏，「被蒼瀾一袖子震碎了真靈本源。李長夜……你現在是神了。你能不能……救救她？」
李長夜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搖了搖頭：「天道碎片的因果太重。她是死在帝國氣運的抹殺之下。在帝國的法則矩陣里，她的名字已經被徹底登出。我能強行扭曲這片空間的法則，但我無法從帝國的中央資料流里把她的真靈重新拼湊出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老白，看開點。在這座長城上，我們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奇蹟了。」
我閉上了眼睛，兩行血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是啊。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帝國。這就是命。
「接下來的路，你想怎麼走？」我睜開眼，看著他，「蒼瀾死了，外面的防線估計已經被混沌深淵徹底衝垮。用不了多久，帝國的援軍和更高層級的強者就會降臨。我們這四百多人，依然跑不掉。」
李長夜抬起頭，看著那破敗的青銅古門方向。他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地內斂，最終變成了一個看上去沒有任何修為了普通中年人。
「跑？我們為什麼要跑？」
他的嘴角，再度泛起了那抹我最熟悉的、狐狸般的陰險笑容。
「老白，你覺得如果一個戰區的元帥死了，防線全面崩潰，而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原本是炮灰的『倖存者』，不僅在廢墟中活了下來，還臨陣突破到了造化境巔峰，並且帶領著殘存計程車兵死死地守住了最後的一道關隘……帝國高層，會怎麼做？」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
「因勢利導。」李長夜拍了拍自己身上落滿的灰塵，「以前我們太弱，只能在最底層當個隨時被替換的螺絲釘。但現在，我們手裡有了掀翻這個戰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