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2778章 活著才是奢侈

第2778章 活著才是奢侈

2026-10-16 08:16:02 作者: 忘記離愁

  「那你後悔嗎?」我問道,「後悔來到前線?」

  「後悔?」老張咧嘴一笑,「老子最後悔的是,沒早點來前線。你是不知道,當工人那陣子,老子連做夢都在想,有一天能像個真正的戰士一樣去戰鬥。至少,死也能死得痛快一點。」

  他拿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來,兄弟,喝酒!管他娘的明天是死是活,今天咱們還活著,就是賺了!」

  「好,喝!」

  我們碰杯,一飲而盡。

  混沌潮汐的間隔越來越短。

  在經過一段短暫的平靜期後,深淵裂縫再次開始劇烈地震動。大規模的混沌生物又一次涌了出來,如同黑色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帝國的防線上。

  我甚至開始懷疑,那裂縫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個無窮無盡的海洋,那些混沌生物永遠也殺不完。

  戰鬥,戰鬥,再戰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一次潮汐都會帶走成百上千億的生命,然後新的生命被填補進來。鐵打的防線,流水的兵。這個戰區就像一個巨大的磨盤,把所有進入其中的生命都碾成粉末。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二十年。在無止境的殺戮和血腥中,時間的概念早就變得模糊了。我只知道,我體內的混沌核心越來越強大,我的修為也越來越接近真我境巔峰的極限,距離造化境只有一線之隔。

  我見過無數的人在身邊倒下——不,不是倒下,是被撕裂,是被吞噬,是被變成怪物然後被我親手斬殺。我見過一個剛來戰區不到三天的年輕士兵,在第一次面對混沌邪神時被嚇得尿了褲子,然後被那邪神一口咬掉了半邊身體。

  我見過一個老兵,在戰場上殺紅了眼,最終被混沌氣息侵蝕,變成了新的怪物,朝我們撲來。我不得不親手砍下了他的腦袋,在他徹底墮化之前結束了他的痛苦。

  我也見過那些工人——那些從後方工廠里「轉崗」上來的新兵——他們比那些從小被培養成士兵的人更加脆弱,更加不堪。他們在戰場上活不過一個時辰,但他們前仆後繼,彷佛死亡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解脫。

  有一次,我問一個剛從工人序列轉過來的新兵:「你為什麼願意來前線?」

  那個新兵看上去年紀很大了,滿臉皺紋,頭髮花白,修為也只有可憐的仙王境。他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

  「長官,你知道嗎?在前線,我至少還能看到敵人長什麼樣。至少,我還能握著一把刀,捅進那些怪物的身體裡。哪怕下一刻我死了,我也算是堂堂正正地戰死的。」

  「而在工廠里,我只能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流逝,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我想死得有點價值。」

  那一刻,我想起了老張的話。

  在帝國,當炮灰也是一種資格。一種證明自己還曾經活著的資格。

  我拍了拍那個新兵的肩膀,沒有說什麼。我還能說什麼呢?告訴他這場戰爭沒有意義?告訴他帝國是在奴役我們?告訴他我們應該反抗?

  笑話。

  在這個戰場上,連活過下一秒都是奢望,誰還有心思去思考那些宏大的命題?

  在第三十七戰區待得越久,我就越麻木。不僅是麻木於死亡,更是麻木於真相。

  帝國是什麼?

  帝國是一台巨大無比、永不停歇的戰爭機器。它不需要情感,不需要自由,不需要個性。它需要的,只是無窮無盡的能量和炮灰,來填進那個名叫「前線」的無底洞。

  而在這場戰爭中,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無論是戰區計程車兵,還是後方的工人,甚至那些躲在「保留區」里過著看似平靜生活的凡人,他們都只是這台機器的一部分。沒有誰能逃離。

  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什麼時候開始,也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結束。

  

  也許,它永遠不會結束。

  因為,戰爭已經成為帝國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心跳一樣,是這個龐大文明不可分割的本能。

  所有人,都已經適應了這一切。

  我發現,那些即使在最激烈的戰鬥中存活下來的老兵,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絕望、麻木。他們開始笑著調侃死亡,開始享受戰鬥中的每一刻。並不是因為他們看開了,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把戰爭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我曾經問一個活了兩千年的老百夫長:「你就不怕死嗎?」

  他大笑著回答:「怕啊!怎麼不怕!但怕有什麼用?反正也逃不掉,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殺一場!殺了夠本,殺不了就認命!」

  這就是帝國士兵。

  他們不怕死,不是因為他們勇敢,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接受了殘酷的命運。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是真正的勇士。他們只是被逼到了牆角,別無選擇。

  在「活著」酒館裡,我見過許多醉醺醺的老兵抱著酒罈子痛哭流涕,嘴裡念叨著故鄉的名字、親人的名字。他們哭得很傷心,但第二天天一亮,他們又會擦乾眼淚,重新拿起武器,走進那片血色的戰場。

  因為在帝國的法則里,哭泣和悲傷沒有意義。只有活著(或者死得有價值),才有意義。

  我曾經在深夜獨自走在生活區的街道上,看到那些坐在角落裡、默默抽著劣質菸草的老兵。他們的眼神空洞,望著遠處的深淵裂縫,彷佛在凝視著某種超越死亡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麼,但我從他們的眼神中讀出了同一種東西——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是一種對自我的徹底放逐,是一種在無盡戰爭中的無力感。

  不止一次,我聽到過那些新兵問老兵:「這場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老兵總是會搖搖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沒有結束。從我來到戰區的那天起,戰爭就沒有結束過。我也從前輩那裡聽說過,從我出生之前,戰爭就已經開始了。」

  「那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也許永遠不會結束。」

  新兵愣住了,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甘。老兵們卻哈哈大笑起來:「怕了?怕了就對了!在這鬼地方,怕死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那些新兵不知道,他們很快就會明白的,在這座防線上,活著才是最大的奢侈。每天都會有無數的人死去,而他們也將成為其中的一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