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涯加入「歸途」組織後的第七天，他將我們召集到一間加密的地下實驗室里。
那天晚上，永恆星的血色雙月透過合金窗灑進室內，在地板上投下兩道猩紅的光斑。
秦無涯坐在一張金屬長桌後面，面前攤開著數十塊全息投影螢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各種我完全看不懂的資料和圖紙。
他的臉色比往常更加蒼白，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恐懼，也有憤怒，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必須給你們看一樣東西。」秦無涯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金屬，「這是我在帝國最高科研院任職期間，無意中發現的最高機密之一。這個秘密，帝國已經保守了數十萬紀，只有極少數高層和核心科研人員才知道。」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敲。所有全息螢幕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星圖。
星圖上，標註著帝國的疆域。那是一個橫跨無數星系、覆蓋億萬光年的龐然大物。在星圖的邊緣，靠近邊境戰區的位置，有一個被紅色圓圈標記的小點。
「這個地方，位於帝國第五旋臂的末端，編號『Z-7』。」秦無涯指著那個紅點，「表面上，它是一顆廢棄的礦業星球，沒有任何戰略價值。帝國官方檔案上記載，這顆星球在數萬年前就因為資源枯竭而被封閉，禁止任何人員進入。」
「但實際上，這裡是帝國最機密、最恐怖的禁地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彷佛接下來的話需要消耗他巨大的勇氣才敢說出口。
「那裡，是帝國的『源頭』。」
「源頭？」李長夜皺了皺眉，他的傷才剛剛痊癒，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秦無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那裡是帝國『製造』人口的工廠。」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製造人口？人口怎麼可能是製造出來的？凡人還能繁衍，修士也能透過正常方式生育後代，帝國為什麼要靠「製造」？
秦無涯看出了我臉上的疑惑，他苦笑了一聲，接著說：「你們應該都知道，帝國的人口基數極其龐大，而且戰爭損耗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前線戰區，每年都要消耗數千億甚至上萬億計程車兵。就算整個帝國所有凡人一刻不停地生育，也遠遠跟不上這種消耗速度。」
「所以，帝國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希望寄托在自然繁衍上。」
「數十萬紀元前，帝國最頂尖的一批科學家，在皇帝的授意下，啟動了一個代號『造物主』的絕密計劃。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掌握人造生命的技術，為帝國提供源源不斷的戰爭燃料。」
「經過無數次的實驗和失敗，他們最終成功了。」
秦無涯再次敲擊桌面，星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
畫面中，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間。密密麻麻的金屬管道和生物質管道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條條巨大的血管。
在這些管道的盡頭，是一個個巨大的、類似於卵巢的器官——它們由某種暗紅色的有機物質構成，表面覆蓋著脈動的血管和黏液。每一個器官都在有規律地收縮著，彷佛在呼吸。
每隔幾秒鐘，其中一個器官就會劇烈地痙攣一下，然後從它的底部排泄出十幾個渾身沾滿粘液的、大約七八歲模樣的少男少女。
那些孩子一出生就睜著眼睛，但眼神空洞茫然，沒有任何神智。他們被機械臂抓起來，扔到一條傳送帶上，送往下一個處理環節。
「這就是帝國的人口生產線。」秦無涯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悲哀，「每一個這樣的『母巢』，每一秒鐘都能產出成百上千的『人口』。這些人口從出生起就是七八歲的身體，他們不需要經過嬰兒期和童年期，可以直接進入訓練和篩選階段。」
「而這樣的母巢，在帝國境內，有數以百萬計。」
我站在全息影像前，看著那些被「生產」出來的孩子。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件件剛從流水線上下來的商品。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不知道什麼是母愛，什麼是家庭，什麼是溫暖。
他們從出生的第一秒起，就註定要成為帝國這台戰爭機器中的一個零件。
「這些孩子……他們會被送到哪裡？」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經過檢測後，合格的會被送到訓練營，培養成戰士或者工人。」秦無涯說，「不合格的……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他調出了另一段影像。
那是一個巨大的、充滿血腥味的屠宰場，不，那甚至不能稱之為屠宰場，因為那裡處理的根本不是牲畜，而是活生生的人。
在影像中，那些被判定為「不合格產品」的孩子身體有殘疾的、靈根太差的、精神有缺陷的，被機械臂倒吊起來，像是掛豬一樣掛在一條移動的生產線上。
機器自動切割著他們的身體，將還能用的器官和材料分離出來，用於其他生產領域。而那些完全沒用的殘渣，則被直接扔進熔爐，變成滋養母巢的養料。
我親眼看到一個雙腿畸形的小男孩被倒吊起來，他沒有哭，沒有喊，只是睜著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直到鋒利的刀片從他的脖子划過。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就像一台冰箱被拆解回收一樣，平靜得令人髮指。
我的胃猛地收縮，差點當場吐出來。
「畜生。」李長夜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該死的東西……」
秦無涯閉上眼睛，彷佛那些影像他也無法長時間直視。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由於技術本身的限制，人造生命的過程充滿了隨機性。即便帝國已經最佳化了數十萬年，依然無法保證每一批產品的質量。在這條生產線上，只有大約百分之一的『產品』是合格的。」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會像你們看到的那樣，被回收、被分解、變成下一批產品的原料。」
「也就是說，帝國每年要『製造』上萬億的人口，但其中九千九百億，剛一出生就註定要被銷毀。」
鐵蘭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她一拳砸在牆壁上，整間實驗室都在震動，牆面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紋。
我站在影像前，看著那個小男孩被切割的畫面反覆在眼前閃現。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在前線上拼死戰鬥計程車兵，那些剛剛來戰區不到三天就已經死去的年輕士兵。他們來自哪裡？他們的家鄉在哪裡？他們有沒有父母？他們有沒有親人？
現在我知道了。
他們來自這裡。
他們沒有家鄉。沒有父母。沒有親人。
他們只是一批批生產出來的產品，一個個消耗品，一茬茬被送上絞肉機的韭菜。
「這個地方，必須被摧毀。」李長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隱藏的是何等洶湧的殺意，「秦院士，你能幫我們進入那個禁地嗎？」
「能。」秦無涯點了點頭，「我在帝國最高科研院還有一定的許可權，可以偽造一份『科研考察』的調令。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因為在禁地內部，不僅有無數守衛，還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我問道。
「帝國的『守護者』。」秦無涯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那是由帝國初代皇帝親手創造的一批生物兵器，每一個都擁有遠超造化境的實力。他們被封印在禁地的最深處，世世代代守護著生產線。」
「而且，據說在那最深處，還藏著帝國的『終極秘密』，一個關係到帝國和混沌深淵本質的終極答案。」
李長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如果那裡面真的有關於混沌深淵本質的秘密，我們就更要去看看了。」
「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