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絕望，不是面對強敵時的無力，而是當你傾盡全力、流乾鮮血、以為自己終於撕開黑暗擁抱光明時，卻發現自己親手撕開的，不過是另一重更大、更恐怖的深淵。
拯救帝國，是對無數被剝削生靈的背叛；
毀滅帝國，是親手將整個宇宙推向毀滅的深淵。
進退維谷，萬劫不復。
「三生。」
一個溫和而沉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到李長夜正緩緩向我走來。
他的身上帶著傷，臉色蒼白，但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中，卻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的混亂與絕望。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我看著李長夜，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李長夜停在我面前，看著窗外那一片繁星點點的歸途星域，輕聲說道：「在我當年第一次接觸到創世碎片、進入深淵裂縫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幾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還要帶我們走上這條路？！」我忍不住揪住了李長夜的領口，低吼道，「我們造出了裁決者，我們殺死了蕭鎮天，我們讓幾萬億人跟著我們反抗！如果帝國倒了，混沌衝進來，這幾萬億人……全都要死！全都要死在我們手上！」
李長夜沒有反抗，只是任由我揪著他的領口。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像是一汪包容一切的深潭。
「三生，你看著我。」李長夜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
「皇帝的選擇，是用極端的惡，去抵抗終極的滅。」李長夜緩緩說道，「他將人當成材料，將靈魂當成柴薪，將宇宙變成了一座冰冷的屠宰場。在他眼裡，蒼生不過是一堆數字，只要宇宙沒滅，死多少人、怎麼死，並不重要。」
「這是他的道。也是這十萬紀元來，帝國唯一的道。」
李長夜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但是，三生……這真的是唯一的道嗎？」
我猛地一愣：「你什麼意思？」
「難道為了抵禦黑暗，就必須自己變成惡魔嗎？難道為了守護宇宙，就必須把宇宙里所有的美好與溫情都親手扼殺嗎？」
李長夜轉過身，指向了下方星空中那五萬名凜然而立的終極裁決者，指向了地核深處那一座散發著造化神光的「終極母巢」。
「皇帝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們做不到。」
「帝國靠著血腥的流水線，生產出沒有靈魂的廢柴去填填海；而我們……擁有初子留下的『終極母巢』！我們培育出的裁決者，擁有獨立的智慧，擁有堅定的信念，擁有天道與混沌雙重力量！每一個裁決者，能發揮出的戰鬥力，是帝國人造人的百倍、千倍！」
「皇帝以為他是在救世，但他不過是個飲鴆止渴的瘋子。他那套飲鴆止渴的體系，已經走到了盡頭。就算沒有我們反抗，再過幾萬年，帝國的人口與資源也會徹底枯竭，最終被混沌深淵吃得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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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夜一把按住我的肩膀，眼神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三生！反抗軍成了成千上萬又如何？帝國堅挺了數十萬紀元又如何？！」
「別人破不了這局，是因為他們沒有『歸途之道』！沒有『終極母巢』！」
「我們不光要推翻帝國的暴政，拯救那些被當作柴薪的蒼生；我們更要用我們的方式，接管帝國的邊防，去徹底消滅那片混沌深淵！」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歸途！」
轟！
李長夜的這一番話，如同九天轟雷，在我那瀕臨崩潰的識海深處爆開！
絕望的迷霧，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是的！
皇帝的選擇是「以惡抗滅」，所以他把世界變成了地獄；
而我們要走的路，是「以善止殺」，是用更好的秩序、更強的力量，去替換掉那冰冷殘酷的舊機器！
我們不是破壞者，我們是真正的……重塑者！
歸途星域的中央要塞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李長夜那擲地有聲的話語撕裂。
那些被絕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眾人，眼中漸漸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輝。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與汗水，咬著牙站了起來，鐵蘭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秦無涯也重新扶正了眼鏡，推演著終極母巢徹底替代帝國生產線的可能性。
然而，還未等大家將這股重新凝聚的信念消化，通訊台上的警報器突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悽厲尖鳴！
那不是普通的警報，而是來自於星域最外圍、由青鳥親自布設的「微觀引力波監測陣列」發出的特級戰警！
「司令！副司令！出事了！」青鳥的身影伴隨著扭曲的全息光影猛地撲倒在台前，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甚至比聽聞帝國真相時還要難看萬分，「不是帝國的艦隊，也不是混沌深淵的狂潮！在第三十七戰區左翼的『寂滅隕石帶』，出現了極其詭異的空間坍塌！」
「調出畫面！」我霍然起身，戰刀瞬間握於掌中。
全息屏上，原本一片漆黑寂靜的寂滅隕石帶中，空間像是一張被酸液腐蝕的白紙，憑空融化出一個直徑達數光年的漆黑空洞。那空洞內部沒有光，沒有物質，甚至連最基本的仙元與靈氣都不復存在，只有一種吞噬一切的絕對虛無。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無數密密麻麻、體型小如鬥犬、大如恆星的異形生物，如同一股洶湧的黑色潮水，從那虛無空洞中瘋涌而出！
那些生物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外骨骼，邊緣流轉著能直接啃噬空間法則的虛空之痕。它們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張開的血盆大口與數以萬計的複眼，口中噴吐出濃烈的腐蝕性息吹。
「這是……蟲子？太空怪獸？」老張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
「不……這不是混沌生物！」秦無涯看著監測儀上瘋狂飆升的資料，聲線徹底變形，「它們的基因架構沒有任何混沌污染，也沒有仙道法則！它們的基因序列里……只有『吞噬』與『演化』！它們在啃噬空間！天哪，空間座標在被它們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