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星域的星空，在經歷了虛無之戰後，彷佛永遠失去了某種光亮。
第七戰區被抹除的陰影還未散去，三十七道虛無裂縫的餘波便幾乎將這片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園撕成碎片。漂浮在星域邊緣的戰艦殘骸如同密密麻麻的金屬墓碑，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慘烈到極致的戰爭。
四萬兩千名裁決者陣亡，帝國三大近衛軍團損失過半。
整個歸途星域的能量體系瀕臨崩潰，百分之六十的星球在虛無波動的衝擊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空間結構損傷。
那種被「抹除」過的痕跡，即便是母巢的創造之力也無法完全修復，就像一張被燒穿了無數焦洞的畫卷，縱然勉強拼合起來，也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模樣。
第七戰區的主星天狼星，最終在那場混亂中徹底碎裂解體，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隕石帶，所有生命印記徹底消散。
那是我們歸途組織成立以來，最慘重的一次損失。
地核深處，終極母巢的心跳聲變得虛弱而沉重。它還在運轉，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我盤坐在母巢核心內，真靈與那顆黑色巨心相連，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體內無數尚未修復的創傷。
「對不起……讓你跟著受苦了。」
我撫摸著巨大的心臟，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終極母巢自從認我為主以來，幾乎一直在高負荷運轉。孵化戰士、提供能量、啟動創世護盾，它從未拒絕過我的任何要求，哪怕每一次超負荷運轉，都是在以損傷自身根基為代價。
【終極母巢·修復進度：68%】
【核心受損率：23%（需高階創世物質修復）】
【當前可培育數量：裁決者（68,000名）】
【警告：能量儲備處於危險閾值以下！無法進行大規模孵化！】
冰冷的提示如同重錘敲擊著我的識海。
我死死攥緊拳頭，指骨發出咯咯的聲響。帝國三大近衛軍團臨走前，雖然留下了部分能量補給以報答聯合抗敵之恩，但對於終極母巢龐大的消耗而言，那無異於杯水車薪。
「我們不能繼續這樣被動了。」
李長夜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後。他的氣息比起數月前又強大了幾分，創世碎片融入道果後，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玄奧的靈光之中。但此刻他的臉色卻並不好看，濃眉緊鎖，眉宇間帶著深沉的憂慮。
「我剛剛收到訊息，帝國皇帝——龍淵帝，頒布了《萬界統合詔》。」
「什麼詔？」
「《萬界統合詔》。」李長夜將一枚加密玉簡遞給我，「自即日起，全宇宙所有戰區、星系、組織的武裝力量，必須在四十九日內無條件併入帝國中央軍事序列，凡不從者，一律以叛國罪論處。」
我接過玉簡，神識掃過，目光逐漸沉凝：「他已決定刀鋒向內了？」
「這算是一道最後通牒。皇帝要給全宇宙所有的反抗軍一個定位,要麼服從帝國的大統戰略，要麼被帝國碾碎。」李長夜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我們之前與他定下的約定中，還差一個月才到議會召開之日。但根據我的線人傳來的情報，永恆星已經在暗中調動軍隊了。帝國中央的十八支皇家近衛衛隊，正在從各個戰場回撤；龍淵帝的王牌軍團『噬日軍團』，據說也已經從深淵前線撤回首都——」
「他把抵禦深淵的精銳都調回來了？」我瞳孔微縮。
「是的。」李長夜點了點頭，「這意味著兩種可能：第一，他是真的打算召開一次前所未有的裁決議會，以絕對武力作為後盾強行統合所有勢力；第二，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鐵血陷阱，他要將全宇宙所有反抗組織的領袖一網打盡。」
「或者兩者兼有。」我沉聲道，「召集核心層，開會吧。」
議事大殿內，氣氛極其凝重。
老張坐在會議桌旁邊，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顯然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他的旁邊是鐵蘭，這位向來堅毅的女將軍此刻的臉色也不太好，帝國三大近衛軍團撤走之後，整個歸途星域的防務壓力全部壓在了她和剩餘的裁決軍團肩上。
秦無涯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密密麻麻的光點在星圖上閃爍，每一個閃爍的光點都代表著一處戰區、一支艦隊，或者一個正在交戰中的星系。
「目前的局勢是這樣的。」秦無涯指著星圖，聲音沙啞，「帝國中央的實力遠超我們的預估。根據我們這幾個月收集到的情報，帝國正規軍總兵力超過三百億，其中核心戰鬥部隊——也就是所謂的『皇家近衛衛隊』十八支，總兵力約六千萬，全部配備帝國最高規格的裝備與戰技。」
「僅僅是皇家近衛衛隊的鼎盛戰力，就已經遠超我們目前所能承受的極限。」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不用說帝國三大元帥。帝國的鎮北元帥、鎮南元帥、破煞元帥，每一位都是歸一境巔峰的存在，手中更是各自掌握著精銳軍團。」
「而我們現在的綜合實力呢？」鐵蘭問道。
秦無涯嘆了口氣：「裁決者部隊目前滿編六萬八千，其中高階軍團長五十名，全部處於造化境五重；裁決隊長一千名，處於造化境中期；普通裁決者約六萬餘人，處於破虛境巔峰至造化境初期。此外，我們還有人造人部隊約兩億，但他們的戰力在帝國正規軍面前，只能算是炮灰。」
「兩億炮灰……」老張苦澀地笑了一聲，「這他媽怎麼打？」
「打不贏，就不打。」我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堅定。
所有人都看向我。
「皇帝要召開裁決議會的訊息，我們已經確認了。所有反抗軍組織——只要還有頭目活在世上的——都收到了邀請。這意味著，不論這是陷阱還是機會，我們都必須去。」我目光沉凝，「就算要戰，我們也必須在那個戰場的規則下去戰。永恆星是帝國的心臟，我不能讓帝國中央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一個彌天大謊的議會表演成普天同慶的戲碼。」
「可我們現在的兵力……」鐵蘭猶豫。
「我知道。」我抬手打斷了她，「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只做一件事——把歸途星域剩下的所有資源、所有能量、所有力量，全部集中砸進終極母巢。咱們不要把目光放在造更多的『兵』上，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一次『質變』。」
「質變？」秦無涯眼睛一亮。
「終極母巢的進化。我記得它在吸收虛空蟲族的基因後，曾經解鎖了「虛空抗性膜」這一天賦。我們要把這種進化推向極致。」我抬頭看向地核方向，「我們去獵殺那些足夠強大的宇宙異種，用它們的基因與能量，強行餵養母巢，推動它的蛻變。」
李長夜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打算去獵殺深淵邊境的異獸？」
「不止。」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帝國不是正在把精銳往回撤嗎？那他們撤離後留下的『真空地帶』，自然會有別的異種填補進去。而這些真空地帶，就是我們的獵場。」
「去搶占地盤？這不等於是和帝國搶飯吃嗎？」老張激動地站了起來。
「不錯，就是要搶。」我看向老張，「帝國撤出的戰區，原本是由皇家的軍團防線撐著的。咱們去把這些空出來的戰區占下來，一方面可以為歸途星域提供戰略縱深，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城市和礦脈廢墟中尋找仍然可用的資源。」
「這……這不就成了從老虎嘴裡搶食嗎？」老張咽了咽唾沫。
「不是老虎。」我緩緩搖頭，目光幽深，「那些地方現在是虛空異種和深淵邪祟的地盤。皇帝撤軍，就等於放棄了那些星域。」
「可我們也打不過那些深淵大敵啊！」老張急道。
「誰說我要去打深淵主力？」我看著他說道：「我們要對付的，是那些游離在戰場邊緣的散兵游勇，那些被帝國精銳鎮壓多年後已經苟延殘喘的低階異獸。我們要用母巢的創造之力來把它們逐個擊破，汲取基因與能量，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終極母巢的進化躍遷。」
李長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值得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