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的光線昏暗，只有一盞由母巢殘存能量凝成的光球懸浮在半空中。秦無涯正戴著光學顯微目鏡，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李長夜的傷口邊緣清除那些黑色的腐蝕物質。刀刻般的痕跡如蛛網般爬滿了他半邊身體，一條條黑色的脈絡在肌膚下微微跳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李長夜閉著眼睛躺在石台上，呼吸雖然平穩，但整張臉被一層不正常的灰敗籠罩。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完全消失，斷口處的創世仙光和虛空黑氣正在激烈交鋒，白光每推進一寸，都會被黑氣頂回來，發出一陣細微的嗤嗤聲。
「秦教授，情況怎麼樣？」我壓低聲音，生怕擾斷了秦無涯的注意力。
秦無涯沒有回頭，只是沙啞地說：「暫時死不了。但他的靈魂根基受到了震盪，創世碎片和體內的虛空毒素正在拉鋸。如果一個月內找不到能同時兼顧『創世淨化』和『高階能量補充』的資源，他的修為可能會永久跌落一個境界。」
我捏緊了拳頭，「有辦法嗎？」
「有。」秦無涯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他的眼鏡片上沾了不少灰，眼神卻出奇地清醒，朝我說道，「終極母巢的『生命萃取』天賦，你不是已經解鎖了嗎？只要我們能獵殺到足夠強大的深淵異種或虛空生物，從它們的體內提取精純的生命原質，灌注入他的斷臂，就可以用生命原質的『創造』屬性強行壓制虛空毒素，甚至催生出一條新的手臂。」
「那還等什麼？我現在就帶人去獵殺！」我轉身就要往外走。
「司令！」秦無涯喊住了我，「你現在的情況，比長夜好不到哪兒去。你的本源在議會廣場一戰時已經透支了，體內經脈至少有七成處於破損狀態。你強行催動母巢印記進行超維躍遷，更是把最後的本源之火都快耗幹了。你現在出去，別說獵殺異種了，怕是連一隻普通的深淵寄生獸都打不過。」
我停住了腳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
他說得對。我能感受到自己體內那原本澎湃如海的力量，如今像是一條乾涸的溪流，只剩淺淺的泥漿在底部流淌。每一次握拳，指尖都會有細微的顫抖——這是本源透支到極限的訊號。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我轉過身，看著秦無涯。
秦無涯沉默了片刻，看向洞穴外那片荒蕪的星空，「等。先等母巢恢復元氣，同時派人暗中偵查周邊星域的情況。這顆星球雖然荒涼，但它處在一個極其偏遠的亂流地帶，帝國艦隊的常規航線不會經過這裡。只要我們不主動暴露，短期之內應該是安全的。」
「安全……」我咀嚼著這兩個字，苦澀地笑了笑。
從歸途星域起兵一路走到今天，我們什麼時候真正安全過？
但我知道，秦無涯說的是對的。我們現在的力量已經衰弱到了極點，在母巢恢復之前，任何主動出擊都是在自取滅亡。
「好，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母巢進入恢復模式。派出偵察小隊，以這顆星球為中心，探查方圓三個星域的情報。同時……」我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讓能動的兄弟去採集這片區域的資源。這顆星球雖然荒涼，但岩層深處說不定有被帝國遺漏的礦脈。」
「另外，青鳥呢？」
「青鳥被安排在外圍偵察。母巢的能量不夠她進行大範圍掃描，所以她只能靠小型飛行器在附近轉悠，收集星域波譜資料。」
我點了點頭：「等她回來，讓她把附近所有的帝國廢棄軍事前哨、礦站、補給站的座標全部標出來。我們不搞大動作，就撿那些帝國不要的殘渣，一塊一塊啃下去。」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在黑暗中舔舐著傷口，像一群蟄伏的野獸。
第三天深夜，青鳥的偵察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星球背面。
她帶回了三個訊息。第一個是壞訊息：永恆星的「萬界裁決議會」已經召開完畢，參會的三百多個反抗軍組織代表，有一大半被當場屠戮，剩下的要麼投降歸順，要麼被關押進了帝國中央的「淨化監獄」。整個宇宙反抗軍的骨幹力量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帝國中央的威權重新籠罩了大半星域。
第二個訊息還算可以接受：在距離我們所在的荒蕪星球大約兩個星域之外，有一個已經被帝國廢棄了三十多紀元的舊軍事前哨基地。這個基地曾經是帝國在邊緣防區的主力駐點，後來因為虛空蟲族的襲擊而被迫撤防。根據青鳥的掃描，這座基地的地下彈藥庫中，大機率還封存著足以維持母巢運轉數個月的軍用級星核能源。
第三個訊息則是一個意外之喜：在廢棄基地的側翼星域，有一股規模約數千人的反抗軍殘部正在活動。領頭的名叫「風無痕」，是一個中等規模反抗組織的領袖，據說在永恆星的屠殺中僥倖逃脫，帶著一支部下拼殺了出來。他們目前正躲藏在那片星域的小行星帶中，處境應該和我們一樣艱難。
我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風無痕……」李長夜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他的聲音依然虛弱，但眼神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我聽說過這人。原帝國第九戰區的副將，後來因為拒絕執行屠殺平民的命令而被革職，索性帶著一部分部下反了。是個能打的狠人。」
「能爭取過來嗎？」我問。
「可以試一試。」李長夜說，「但我的建議是，我們先拿下那個廢棄基地，等母巢恢復一部分能量之後，再派人去聯絡他。咱們現在就剩這點家底，不能冒險去賭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我點了點頭：「就這麼定。秦無涯，母巢的恢復進度怎麼樣？」
秦無涯調出全息面板，快速掃了一眼：「母巢核心的損傷修復進度約為41%。前天的戰損反饋太嚴重了，母巢需要大量的高階生物質和純淨能量才能加速恢復。如果能拿到那個廢棄基地的軍用星核能源，我有把握在十天內讓母巢恢復到75%以上的狀態。」
「十天……好。那咱們就去把那個基地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