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妮，公司經過多項考核，覺得你不符合行政秘書一職。對不起，你不能轉正。」
人事經理孫齊穿著一套黑色的職業西服，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上個月的試用工資我們會準時發到你的工資卡里。」
方妮垂於身側的雙手緊緊握住。
整個試用期她每天加班到深夜。
除了做文職工作，還要兼做採購、前台、會計……
工資3000多，做的工作比任何人都多。
臨到轉正了說她不適合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孫齊看她一直站著不出去，眉頭緊鎖。
方妮壓下心中的不平，轉身離開。
沒什麼好說的，既然不要她，肯定已經找好了理由。
她實在沒必要留在這裡自取其辱。
她回到工位上，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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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人事找你什麼事？」
旁邊工位上的同事周瑤探過頭看著她。
方妮的動作一頓，就聽到她幸災樂禍的聲音。
「京大畢業的高材生居然沒轉正，真是好可惜…」
嘴裡說著可惜，眼神里全是戲謔的笑意。
方妮沒有理她，抱著紙殼，取下工牌放到桌子上。
剛走出電梯，手機就響了起來。
手機上是醫院的電話，她嚇得心中一緊，趕緊接通電話。
「你是羅熙的家人嗎？」
「是。」方妮手都在抖，「我是她女兒，我媽媽怎麼樣了？」
「羅熙後天的手術，還差二十萬，你們什麼時候繳？」
「我明天過來繳。」
「那行，如果明天錢沒繳齊，手術就得往後延。」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一定過來繳費。」
對方掛斷了電話。
方妮坐在一旁的台階上，把紙箱放在一旁，手機點開銀行APP。
銀行卡上的餘額一千元不到。
明天要繳二十萬，她去哪裡找？
淚水從眼眶裡滑落。
媽媽如果錯過這次手術，下次就沒有合適的幹細胞了。
她必須把錢湊齊。
方妮抹乾眼角的淚，揚起頭把淚水倒進心裡。
成年人的世界裡，淚水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拿出手機撥通小妹方顏的電話。
沒響兩聲，對方就接了起來。
「姐，怎麼了？」
「你身上還有錢嗎？媽媽後天的手術，還差二十萬。」
方顏沉默了一會兒，「姐，我銀行卡里只有兩萬，等會我一起轉給你。」
「好。」
電話掛斷，方妮的手機里收到方顏的轉帳。
方顏只是一個十八線的小演員，收入不高，能拿出兩萬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方妮拿著手機想了想，撥通了五年都沒有撥出的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好久，對方終於接通。
「什麼事？」
「媽媽得了白血病，後天要做手術，手術費還差二十萬，爸，你能不能……」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
「妮妮，我跟你媽早就離婚了，現在還要養你的弟弟，我沒有這麼多錢，你找別人借吧！」
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方妮再打過去時，電話已經變成盲音。
她被他拉進了黑名單。
心中一痛，淚水再也壓制不住，噴涌而出。
她哭得稀里嘩啦，歇斯底里，根本顧不上路上打量的目光。
哭累了，才站起身，抱著紙箱坐著公交車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
一路上，她給所有親戚都打去了電話。
除了外婆，大姨和舅舅一共給了十萬，其他人要不不接她的電話，要不直接說沒錢。
回到出租屋時，天色已晚。
合租室友朱顏還沒回來，她得趁空把澡洗了。
她拉開衣櫃，選了一套衣服。
一走進洗手間，眼前的景物突然就變了。
她出現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巷口。
青石板鋪就的路上，野草從石縫裡冒出來。
兩邊是紅牆磚房，巷口對面寫著：勤勞致富光榮。
這是？
方妮快走幾步，走出巷子。
繁華的大街上，行人穿著藍、灰、軍綠色的衣服，形色匆匆。
二八大槓的自行車在柏油路上按著鈴來回穿梭。
郵政局的牆上掛著一幅日曆。
八零年十月十五日。
她穿越了？
「姐姐，你手上的衣服賣嗎？」
方妮還沒有回過神，就看到身旁圍過來一位扎著馬尾辮，穿著綠軍裝的女子。
她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向手裡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她才買的，款式老舊，但勝在便宜。
「賣！」
方妮把衣服攤開。
灰白色的蝙蝠款的針織衫，拼兮兮賣9.8元一件。
「這件衣服是全新的，一次都沒有穿過，只是吊牌被剪了，你要是不介意，看著給點錢吧！」
女子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姐姐，10元賣嗎？」
「賣！」
女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元的大團結遞給她。
「姐姐，你還有其它類似的衣服嗎？我的小姐妹也想買。」
「有！」
方妮把十元握在掌心裡，「我明天才能拿過來。」
「可以，那我明天還是這裡等你。」
說完，女子抱著衣服就朝左邊的紡織廠跑去。
方妮握著十元錢，走進了旁邊的郵局。
郵局的工作人員坐在櫃檯後的凳子上，邊聊天邊織著毛衣。
她們看到方妮進來後，放下手中的毛衣站了起來。
「大姐，你寫信還是拿信？」
方妮走到櫃檯前，掃了一眼櫃檯里的各類郵票。
她記得八十年代的猴票後來賣出了天價。
整版八十枚，頂級完美大版高達百萬。
「你們這裡有猴票嗎？」
方妮掃了一圈櫃檯。
「有，」工作人員指了指櫃檯里的郵票：「單枚八分一張，四連張三角二分。」
「有大版的嗎？八十張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現在大家的工資一個月最多三十幾元，學徒工才十幾元。
八十張郵票要用六塊四，誰也捨不得用一半的工資買這麼多郵票。
「有，你要一整版？得花六塊四！」
方妮把手上還沒捂熱的大團結拍到櫃檯前：「拿一整版。」
工作人員看著櫃檯前的大團結，笑開了花。
「我這就去庫房給你拿。」
工作人員轉身進去，另一位年約十八歲的小姑娘抓了一把瓜子遞給方妮。
敢拿六塊四來買郵票的女子，家族條件肯定不差。
她得好好交好！
「姐姐，你買這麼多郵票做什麼？」
方妮看了一眼手中的瓜子，笑了笑：「存起來，以後能掙大錢？」
「掙多少？一塊？」
小姑娘覺得手裡的瓜子不香了，湊到她面前小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