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瞬間回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抬手就是一弩箭。
再迅速將乘舟拍醒。
乘舟翻身醒來,先是摸索出自己那把弓弩,再晃了晃腦袋,揉揉眼睛,清醒了幾分。
剛剛那悶哼較遠,施茵知道自己應該是射中了。
她沒有出聲,雙眼試圖從那黑暗中看出些什麼。
「他娘的,這娘們手裡有箭!」
下一刻,遠處便傳來他們氣急敗壞的聲音,施茵身後,一隻弩箭便朝著那聲音的方向射去。
是乘舟!
乘舟的箭法是請了師傅細細教授過的,聽聲辨位的本領高的很。
「啊——」
那方向再次傳來一陣慘叫。
「他娘球的,拼了!反正也不過是餓死的下場,我就不信咱這群人還能弄不了個帶孩子的娘們!」
施茵心驚,看樣自己是被這群人跟著了!
腦中浮現出那饑民食兩腳羊的傳說,心中焦急不以,她不能退,不能輸!
「乘舟!遇匪了,拿出看家本事出來了!」
施茵轉頭,看向趴在地上已經瞄準聲音方向又是一箭的長子,聲音中帶著狠絕。
「啊——」慘叫聲再次響起後,乘舟才點頭回應。
「娘,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施茵趁著空隙,連忙從行囊中掏出火摺子,還有一個圓圓的黑球,用火摺子點燃引信後直接扔到前方的黑暗中。
「轟——」一個悶悶聲音響起,火光四濺。
火花濺到附近的人的身上,麻衣沾點火星就燒的極快,瞬間慘叫聲連連。
施茵這才看清,前方大約有十好幾個衣衫僂爛、瘦骨嶙嶙的人,正捂著被燒得皮肉在地上打滾哀嚎。
借著那瞬間的火光,乘舟又是兩個弩箭,射向幾個離得遠的沒被燒到的人,箭箭斃命。
「這是會妖術的妖女!快跑——」
「真是妖女——妖女——」
施茵既然知道自己是來到了晉朝末年,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晉代雖然沒有火藥這一說,但煉丹盛行,硝石,硫磺這些並不罕見,一硝二硫三木炭的比例雖然達不到後世的爆炸效果,但是噴火和輕微轟響還是相當震撼的。
施茵為了避免傷到自己,減少了硝石的比例,也只做了三個防身用。
而且這些泥蛋蛋還從來沒有試驗過,今日還是第一次炸響。
威力不大,倒是很吼人。
頂多算是火彈。
那群人沒有人死在火彈上,都只是燒傷而已,卻因為這從未見過的東西而嚇的逃竄。
馬兒也被那火彈給驚到,一直嘶鳴,暴躁不以。
好在韁繩栓在石縫中漏出的松樹根上,結實的很,這才沒讓它們掙脫。
「娘,這是什麼,好厲害啊。」乘舟看著娘扔出去的火彈驚嘆不已。
「這叫火彈,等去了黑山島,娘教你製作!」
男孩子對於這些總有一股子好奇,嘰嘰喳喳的又問了施茵好久,才有些睏倦。
此時,四周瀰漫著火藥的煙燻,野物是不敢靠近的,至於人,誰知道還有沒有那不要命的,施茵不敢睡。
乘舟本來想自己守夜,讓娘睡一會的,奈何還是太小,沒一會就沉沉的睡去。
施茵將他又抱回了羊皮襖子上,輕輕在他頭上親吻。
看著自己在這世上牽掛的人兒,想到這兩日接二連三的事,不由回憶起前世。
施茵前世今生倒是有相似之處,前世十八歲之前,也是在父母面前裝扮成個乖乖女,這才得了出國的機會。
出國後,父母倒是不吝嗇於她的零花錢,所以在功課之外,什麼帆船,跳傘,滑雪,鐵人三項等等,她都接觸過。
一直到三十歲,父母催促下回國,卻在途徑的國家發生戰亂,一枚飛彈誤射到她乘坐的飛機,這才有了她的這一世。
沒想到,自己帶著一個成人的記憶而來,卻依舊不得不再次裝扮一副乖巧的摸樣,和一個陌生人成婚。
雖然讓她有些膈應,不過這李弼倒是——「挺好用」,若是不將他想成一個丈夫,只做一個情人也不算太噁心自己。
尤其是在自己有了這一雙兒女後,更是有了這世間生活下去的動力。
換做前世,自己萬萬也不會想到這小小的人兒竟然有如此的魔力。
「你們放心,娘的本事可大著呢,定會護著你們平安長大。」
乘舟和絨兒均勻的呼吸聲,似乎是在回應著施茵的喃喃自語。
一夜無眠,日光剛從東邊升起時,施茵便起身查看昨日的那片狼藉。
他們一共射死了五人,身上的箭矢被她強忍著不適給收了回來,今日明顯膽子大了些。
而離他們最近的那個人很是奇怪,他身上的箭矢並沒有射中要害,只在肩胛骨那兒。
但是他裸露的小腿卻腫得奇大無比,並且呈現出一種灰黑色,上面兩個細小的牙孔很是明顯。
不遠處,施茵昨天砍斷的半截蛇身,已經徹底涼透了。
那蛇是條毒蛇,應該是昨兒不經意正好驅到這些歹人的身邊,就被沒死透的蛇頭給咬了一口。
施茵有些慶幸,但又想起昨夜翻滾的兩截蛇身,打了個冷顫。
晨光中升騰出陣陣白霧,施茵便將乘舟喚起。
她不是不知乘舟的傷需要好好靜養,但是她沒有時間更沒有那膽量,火彈還剩下兩枚,那黑山島上到底是什麼樣子還是個未知,若是在路上就將這火彈全部用光,自己便沒有底牌在黑山島立足了。
「乘舟,再忍忍,兩日的路程便到那長風碼頭了,屆時在驛站中再好好休息。」施茵摸了摸乘舟的臉頰,心疼的說道。
「嗯,娘,我知道,今天已經不怎麼疼了。」
乘舟懂事的安慰著母親。
施茵知道,哪能不疼啊。
他們的貼身小衣是絲綢做的,但早已磨破了。
為了不招眼,外衣都換成了麻衣,那粗糙的麻布便是不騎馬只走路都磨皮,更何況乘舟這才七歲的孩子,皮膚嬌嫩的很。
施茵只能給乘舟換了件穿在裡面的新綢緞褲子,外頭再給他套了條麻褲,將他乘坐的那匹馬的馬背上再鋪件羊皮襖子,才將乘舟抱上去。
軟軟的,能讓疼痛減緩一分是一分。
再次上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過了青州平縣,人煙越發稀少,這兒靠近海邊,走路去的話五六日就可到,沒有糧食吃的人們便會去碼頭那兒尋些工,換些吃的果腹。
相對來說,這兒能安全一些。
傍晚她們到了鄒縣的城郊那兒的驛站,交了文書,給了驛使半升粟米,才換了個單獨的廂房,還有三碗粟米粥,兩個饢餅。
絨兒這段時間的顛簸讓她精神有些萎靡,常常一整天只能吃兩燉,對於幼兒來說,實在煎熬。
現在聞著那粟米粥的味道,餓的強打著精神也想先塞幾口。
施茵有些擔憂,絨兒的肚皮已經鼓得漲漲的,現在的她屬於又漲又餓的狀態,其實很難受,只是孩子太小還不會說罷了。
果然,絨兒便是再餓,也就吃了三五口就不再吃了。
施茵不強求,將剩下的粟米粥給了乘舟後便一遍一遍的揉著絨兒的小肚子,等著乘舟也吃完,便回到租住的廂屋繼續揉著。
終於,絨兒在憋了五日後忍不住了。
她拉的很是痛苦,哭的滿頭大汗。
施茵只好在她身邊安撫,耐心的陪著。
半響後,舒坦的絨兒空了肚子,又嚷嚷著餓,施茵便給她買了一碗粟米粥,這一次,她喝了整整一大碗才作罷,恢復力精神便想找哥哥玩耍,但是一路奔波的乘舟只想快些睡覺,絨兒便只好自己玩著一隻木鳥,倒也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