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
薛弄玉全身血液幾乎凝固,一隻手本能抓住陸川袖子。
倒在血泊中的人,正是張鋒的副將,老兄弟,老奎。
「奎叔!」醉仙樓內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張岩連滾帶爬衝下來,看著地上大口喘息的老奎,眼睛瞪得滾圓。
老奎嘴唇翕動,想說什麼,頭一歪,再沒了氣息。
「到底怎麼回事?」陸川眉頭緊鎖。
只聽見樓上傳出一道青年淡淡的聲音:
「身為都尉,邊關將領一職,不感恩戴德,竟敢私底下議論總營不是。」
「張鋒,誰給你的權力?」
醉仙樓內,酒醒大半的張鋒臉色煞白,直挺挺跪在一個青年面前。
青年正是北境知府公子,錢子陌。
他父親雖只是正四品知府,可邊關重地特殊。
總營的糧草、軍需等後勤,幾乎都被知府捏在手中。
兩個不同體系被捆綁在一起,知府在邊關總營的話語權,遠比品級看起來大得多。
「大人!此事與他人無關!是……是我自己信口雌黃,胡說八道!還請公子有事情沖我一人來!」
張鋒重重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砰」地作響。
錢子陌淡淡一笑,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他懷中攬著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一身雪絨長貂,妝容精緻,眼角眉梢都是嫵媚。
「美人兒,你說,我該怎麼辦?」
那女子慵懶一笑,聲音風情:
「公子,這些大老粗,真以為自己做了點事,就可以蹬鼻子上臉。」
「如今皇甫郡王因貪官污吏忙得焦頭爛額,我看啊,您就該站出來,替郡王做點事情。」
她戲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張鋒,像看一隻寵物:「以示懲戒,嚴懲不貸。」
「對,美人說得對,那你說,本公子該怎麼做?」
「先把他的舌頭拔出來,讓他胡說八道。」
張鋒虎軀一顫,眼睛血絲密布。
樓下傳來自己兒子的哀嚎,他腦子嗡嗡作響。
「吧嗒。」
一柄匕首被丟在他面前。
錢子陌淡淡道:「聽見沒有?我美人說,讓你割掉舌頭,趕緊的吧。」
「公子,是不是只要張某割了舌頭,您就放過我其他兄弟?」
「看你表現,,要不這樣,整個過程你能不叫一聲,我便答應,如何?」
「好。」張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一把抓起匕首,死死盯著他,「還請公子說話算數。」
就在這時,一名府兵快步上樓,在錢子陌耳邊低語幾句。
「哦?他本人就在外邊?」錢子陌眉頭一挑,「外邊是不是有個叫陸川的?」
門外,陸川一愣。
那府兵快步下來,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陸川!」薛弄玉緊張道,「別進去。」
「在外邊待著,」陸川低聲命令,抬腳便要進去。
「等一下,」那府兵忽然攔住,指了指陸川腰間佩刀。
陸川解下佩刀,遞了過去,走進醉仙樓,徑直上了四樓。
「喲,這就是那個如今總營赫赫有名的小英雄,殺了巴圖的陸川啊,」那女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陸川。
陸川看了一眼地上的張鋒,又看向錢子陌。
「見了公子為何不跪?」身後府兵冷聲道。
錢子陌卻笑著擺手:「不必了,這位陸川小兄弟可是個大人物。」
「身為雜役兵卒,能得到皇甫郡王賞識,日後前途無量啊。」
「保不準兒,他日會成為我這個圈層的核心幹部。」
「來,陸川小兄弟,初次見面,也沒帶什麼貴重禮物。」
他隨手將懷中女人推到陸川面前,「這美人兒是我在北境偶然所得,送你啦。」
那女子微微一愣,旋即掃了陸川一眼,不情不願上前:「陸軍爺,小女子……」
「不需要,」陸川冷聲打斷。
錢子陌笑容一沉,身子坐直:「你不要?」
陸川沉默,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錢子陌忽地哈哈大笑:「陸兄弟眼光很高啊,應該是喜歡冰清玉潔的吧?」
「行,來人,把那個賤人帶上來。」
陸川一愣。
樓下一個髮絲凌亂、滿臉驚恐的女子被帶了上來。
正是秦沐雪。
她的領口被扯開些許,露出鎖骨上一道紅痕。
發間玉簪歪斜,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頰邊。
那雙原本明亮坦蕩的眼睛,此刻布滿恐懼。
「陸川小兄弟,這女人可是咱們北境糧行秦家的千金大小姐,身子絕對乾淨。」
「怎麼樣,這樣的極品女人給你,喜歡嗎?」
「陸……陸軍爺……」秦沐雪聲音發顫,驚恐地看著他。
陸川掃了她一眼:「怎麼回事?」
秦沐雪咬著唇,聲音低啞:「我家糧行最近……上貢的銀兩不多,所以……」
錢子陌淡笑道:「聽說陸川兄弟想在清源縣做生意?說實話,我非常欣賞你。」
「「這樣,這女人送給你做寵物。」
「正好秦氏糧行我錢家來運營,但是你別慌啊,你這裡的糧食生意,我也一樣給你分紅。」
「聽起來非常誘人,能得到錢公子賞識,我應當慶幸。」
陸川終於明白了大概,這才開口。
「小事一樁,以後大家都是朋友,有事知會一聲。」
錢子陌一拍大腿站起來,叉著腰走到張鋒面前。
「聽說你還在陸川小兄弟面前耍酒瘋?」
「你敢對我錢子陌的朋友無禮,嘖,那算了,我改變主意了。」
錢子陌對府兵勾了勾手指。
府兵會意,抽刀雙手奉上。
錢子陌接過彎刀,食指在刀面輕輕一彈,旋即用腳勾起張鋒下巴:
「你自殺吧。」
「爹!」樓下張岩激動大喊,想要衝上來。
「別上來!」張鋒緊閉雙眼,仿佛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睜眼,雙手接過彎刀,看向錢子陌。
「錢公子,希望你信守承諾,這是我一人之過,可我白霜邊城一眾兄弟,都是個頂個的漢子,他們沒有罪。」
「趕緊吧,」錢子陌不耐煩道。
就在張鋒準備自裁之際,沉默的陸川終於開口。
「處置一個都尉,就算有口失,按照邊軍總營軍規,也應當送到總營,趙公子只是知府之子,應該管不著吧?」
此話一出,四樓眾人齊齊看向陸川,神情愕然。
轉身準備回去坐下的錢子陌動作一僵。
他臉色旋即陰沉下來:「陸川兄弟,你三番四次不給我面子,這樣不好吧?」
陸川輕輕拍了拍身邊緊張的秦沐雪:「張都尉,秦掌柜,你們都出去。」
「我看誰敢!」錢子陌一聲怒吼。
話落,一眾府兵陡然抽刀,迅速將現場包圍。
「陸川,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能抬舉你,是給你面子。你可知道,我身邊的朋友在朝廷都是什麼身份?」
張鋒和秦沐雪寸寸轉頭,看向陸川。
陸川淡淡一笑,向前走去,在眾人疑惑之際,猛地一腳踹在錢子陌的肚子上。
恐怖的一腳,直接將錢子陌踹飛了出去。
「知府都沒有權利處決都尉,你一個無權的知府之子,在我清源縣地盤裝逼,誰給你的膽子!」